凉月嘬了口糖人,似随口一说:“你也说了是传言,指不定根本就不是人家做的呢。”
孟不怪执扇抵在嘴上,“嘘!不想石头雨砸在自己身上,就小声点。你死了倒是没事,可别殃及了我。”
凉月阴森森一笑,吐长了舌头,“要是我死了,我变成鬼都要来拉你一起走。”
孟不怪霍地推她一把,“你死远点,别把晦气给我沾上,惹毛了我用刀给你舌头割了就酒吃。”
凉月鼻子哼气儿,不屑地道:“我怕你没那个福气吃。”
正说着,人群突然躁动不安,一波声浪打来,凉月循声望去,一队缓缓行驶的车马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其一行所驭之马,皆为黑色。
打头的是一名肤色黝黑的男子,此人神气十足,目视前方,下巴轻扬,看样子不过二十来岁,上身着窄袖回纹玄色短衣,下套同色合裆长裤,脚蹬饕餮纹长靿黑靴,是为胡服装束。
其后之人,莫不如是。
再往后看去,队伍中间,两辆乌篷双辕辔舆分别由四马并驾,悬以锦缎珠帘,将车中人挡地片影不见。
辔舆一出现,百姓皆振声高呼:“苗耒无君,苗耒无君……”
若不是前面有官兵阻扰,恐怕在苗耒国车马刚出现时,臭鸡蛋、烂菜叶、硬石头通通都砸了上去。
凉月用手肘捅了捅孟不怪,“那位倒霉国主在哪辆车里?”
孟不怪忖量之下,似笑非笑地道:“依我看,两辆车里都没有。”
凉月了然一笑,“倒也是,除非他不怕被砸死。”
既然正主都不在,那这里也没什么看头,凉月正准备说走,不经意扫了对面人群一眼,似乎瞥到一对寒意逼人的乌瞳。
凉月猛地眨了眨眼,再定睛一看,目光寸寸搜寻,尽是陌生面孔。
难道说她看花了眼?还是说她思念过甚,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细细一算,的确有好几日未瞧见他了。
正望着对面发怔,孟不怪陡然推了她一把,当即将其思绪打断,“看什么看,都走远了,走了走了,带你找乐子去。”
凉月扬唇轻笑,一掌拍在孟不怪身上,顿时换上一副游戏人间之态,“走,今朝有酒今朝醉。”
孟不怪顺势揽过其肩,“爽快。”
第170章
所谓酒肉朋友,大抵就是凉月与孟不怪这般,酒时相聚会,醒时不现影。
宿醉醒来,凉月门口站了个人,是近些日子她不愿见之人,妘婔。
一身酒气未散,凉月懒洋洋地靠着门框,端详着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只不过,这张叫人观之生怜的小脸上今日怎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凄惋?
见凉月开门,妘婔忽然双膝着地,眼角泪光闪闪,不胜娇怜。
凉月烦透了这些动不动就下跪的人,所以,她未再出手去扶,如同一个旁观者,闲闲地靠在那里,神情淡漠,不言不语。
“凉月姑娘,”两行清泪滑落,我见犹怜,“妘婔愿一生一世服侍姑娘。”
凉月哭笑不得,这姑娘是铁了心要跟着苍驳,而苍驳又是个态度不明之人,所以她这才又来求自己。
凉月假情假意将她扶起,“妘婔姑娘,我不是说过了么,我如何能替苍公子做决定?况且,我并不需要侍从。”
而且,即便她能做主张将妘婔留在身边,但她又怎会愿意?世上应当是没有女子会蠢到将明摆着对自己夫君有非分之想的莺莺燕燕带在身边罢,何必给自己添堵?
妘婔捉着凉月的袖子不放,乞求道:“凉月姑娘,妘婔时日无多,不敢对将军有非分之想,只求能服侍将军和姑娘,以报恩情。”
凉月不禁腹诽,难不成时日多了就会对他有非分之想?这姑娘倒也是个能忍的主儿,跪了两次,也求了两次,还甘愿给她为奴为婢。苍驳啊苍驳,你当真是害人不浅。她有时候不能明白,那样一个冷冰冰的人,怎就能叫人为其神魂颠倒?
凉月撩起妘婔一丝散落的鬓发,为其别于耳后,玩笑道:“妘婔姑娘,你先不要哭,哭哭啼啼的,若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于你,那我可就冤枉大了。”
妘婔立马掏出绢子揩上眼角,“妘婔并非有意。”
“近几日,我和苍驳之间,”辞气蕴了几分无奈,“你也看到了。妘婔姑娘,你对苍驳的心思,我并非看不明白。只是,姑娘若信我,便听我一句劝,苍驳他不是良人,这世上,恐怕难有女子能走进他心里去,与之有婚约的我,也不例外。
一席话完,方才还梨花带雨的妘婔突然转笑,“凉月姑娘,你到底是不懂他。”
凉月眼睛微眯,“此话怎讲?”
妘婔欠了欠身,“恕妘婔无礼,妘婔只是随口一说,姑娘莫要放在心上。妘婔对将军只有感激,别无他意,今生只愿能侍奉将军和姑娘,再无多想。”
凉月略一思索,不再纠问,遂点点头。不过,她始终按捺不住胸中迷惑,不禁反复玩味妘婔前一句话,她到底想说什么?
妘婔走后,孟不怪游魂一般冒了出来,“你信她说的么?”
凉月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信。”冥思片刻,突然灵光一现,“她处心积虑接近苍驳,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并非如她所说那般简单。苍驳总摆着一副不近人情的架子,除了我,世上还有哪个女子肯为他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