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京松抬眼,示意他看看更详尽的文件。
程岩一时哑然无语,他根本没想到,裴京松亲自与他见面,开诚布公要说的话却是这些。
拿起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眼,的确是他描述的那样,事实上,程姣七岁时痛失双亲,直到即将八岁的时候,他才把她连带妹妹的那些资产一同接收。
她上的哪所小学什么高中、大学,他一概不知,不过是照常给予生活费,让赵芹和保姆去带孩子。
割席?
“裴总,你这话的意思是,让我和我亲侄女永远不来往?她可是我去世的亲妹妹唯一的血脉,你……”程岩莫名气急了,按下手中的文件。
桌面轻颤,裴京松不为所动。身边的助理前来将那盏快溢出的茶水,稍稍往文件更远的地方放去。
程岩看了眼李勉,又看向面前矜贵持重的男人,好一会儿说不出什么话。
他说不出口,裴京松继续道:“我明白,过去的那些很难抹去,您投入的金钱可以一笔勾销,但心血难以割舍。”
这话对于程岩听来多少带了些讽刺,可是面对这个男人,他说不出半句违心或辩解的话。
甚至,裴京松又一加码:“我说了,抚养费只是一笔小钱,关于她其他方面的开销,我又另做一笔清算,10岁那年她陪同贵千金旅游三天的费用,以及16岁陪同贵千金上的辅导班……这些开销,我不会视而不见,这毕竟是培养她的费用,如果当年陪同她成长的是我,我一样会支付。”
“现在,应该也不算晚。”像是说到有趣的地方,裴京松轻笑了一声。
漆黑的双眼不带任何笑意:“还是说,您有其他想与我交换的。”
程岩哑然,话说到这份上,就像是有天大的诱惑摆在他面前,并且是唯一一次的机会。
…
谈判结束。
裴京松轻掸袖口,眉眼疏离地离开包厢。
李勉整理好文件,小跑着跟上来,看眼那位匆匆离开的程岩,想起刚才的谈话,既唏嘘又讽刺,问了下:“裴总,去华台寺?”
裴京松看了眼手机,颔首:“嗯。”
司机开车驶向马路,手里的手机再度弹出消息。
程姣:【图片】
程姣:【我去求了功名签,据说我二十四岁可以暴富欸!!!啊啊啊好快乐!】
放大那张图,裴京松眉峰一挑,轻笑:【怎么不求姻缘签。】
程姣:【那你去求呗,我才没你这么着急,老男人】
裴京松:【嗯,我是吉吉国王。】
捏着功名签和祈福牌,程姣看眼裴京松的回复,无语的眼神几乎要把那句话瞪出洞洞。
【干嘛学我说话,你好讨厌!!】
裴京松:【禁止圈地。】
程姣:?
这人什么时候冲浪这么4G了,都快赶上5G了吧。
程姣哐哐打字,指腹在屏幕上都快擦出火花表示自己的不满了。
裴京松悠悠然地给她打了通电话,程姣握着手机,默念倒数二十下,最终在十下开头的时候接通。
“五点,我去上香求个姻缘签,应该还来得及。”裴京松磁性好听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程姣鼓鼓腮帮子,还真是说到做到呀。
“那你来呗,快马加鞭哦。”
挂断电话,程玉菡和赵芹已经要离开了,程姣跟着他们一起下台阶,准备迎接一下那位吉吉国王。
夏天的夜晚暗得很慢,无边无际的天空渐渐漫出灿金。
程姣的心很静,也不知是不是身在寺里的原因。
再次看到那身量颀长的男人,她的心跳再度漏了一拍,感知得很明显。
伸手触碰到实感,程姣双唇抿成一条线,尽量让自己的笑意不偷跑出来,语调古怪:“我还以为你赶不到呢。”
裴京松低眉望着小姑娘:“怎么会。”
“即便我不去求,我也知道我的姻缘。急是因为我随你信佛,你在这里,不急是因为我心知肚明,就在你这儿。”
程姣被他这句话搞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杏眼圆溜溜地瞪他,揪着他衣袖的手都快把袖扣拧下来了。
这个老男人,到底去哪里进修了这么多骚话啊啊啊!!!
程姣低下头不去看他,好想上脚踩一下他漆黑的皮鞋。
上香拜佛的流程稀松平常,程姣梅开二度,因着裴京松在身边,三心二意得非常需要狂敲木鱼。
他烧香拜佛的模样很虔诚,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并不会与这里格格不入。
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沉静、禁欲感。
檀香袅袅,夕阳倾泻下一缕光,逆向落在他肩上。
他宽大的背脊挺直,脖颈微微向前靠,双手合十。
等他从垫子上起身时,睁开漆黑的双眼,程姣才收回视线。
离开寺庙,天色已暗。
程姣再看眼时间,寺庙关门的时间理应是六点,他们硬生生超出十几分钟。
姻缘签没什么好看的,程姣读不懂,裴京松也在说一些她不明白的话,她懒得置喙。
她只想知道……他烧香跪拜时到底在想什么哦。
钻入车厢,程姣推开两座之间的扶手,肆无忌惮地靠在他身上,领结没有,就拉着他的领口,威胁问:“你刚刚跪了那么久,到底在求佛祖保佑什么呀?”
裴京松看了眼她,握着手,轻轻在唇边一吻:“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