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认真地开了口:“我年近三十,虽然不够聪慧,但我不是个智障,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也可以为我的人生负责,不需要任何来替我规划未来,我会努力地过好我这一辈子。”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厨房。
回到客厅后,许知南也没有停留,一边快步朝着家门口走一边很大声地说:“林嘉年,回家。”
林嘉年正在和许翰生攀谈,听到许知南的话后,诧异一怔,立即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满含歉意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爸,我们过几天再来看望您和我妈。”然后迅速追了出去,急切喊道:“知南!”
许翰生也是满心疑惑: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回家了?
他又看向了厨房的方向,叹息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上车后,许知南一直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侧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外。
夜色已经覆盖了天空,霓虹与路灯接连亮起,明一阵暗一阵地钻进车里。
林嘉年感知到了许知南情绪上的异常,内心担忧,时不时地会侧头看她一眼。
许久之后,许知南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了他,眼圈泛红:“林嘉年,我们结婚之后,我爸妈私下去过你几次?都是怎么威逼利诱你的?”
第30章
在许知南开口的那一刻, 林嘉年看向了她,却很快又将视线收了回来,认真专注地看向前方的路况。
许家的住宅位于城市郊区, 风景宜人却地广人稀, 入夜之后更是万籁俱寂。
两侧的明黄色路灯间隔有序,车内光影时明时暗。
许知南目不转睛地望着林嘉年, 在晦暗不明地光影中窥探着他的神色变化。
然而她的这个问题并没有惊起波澜, 林嘉年的侧颜线条始终是清晰温柔的, 映衬着夜色的眼眸沉静黑亮, 如同一汪林间清泉。
他的嗓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 又多了出了安抚的意味:“没有这回事, 爸妈从没有来找过我。”
许知南却怒不可遏,眼眶由浅粉色变成了深红:“骗人!林嘉年你骗人!”
“真的没……”林嘉年还想再开口,却被许知南打断了, “是我妈亲口告诉我的。”
林嘉年顿口无言,呼吸一滞,紧张地攥紧了方向盘。
方桦和许翰生确实来找过他很多次,威逼也有,利诱也有, 目的无一例外是要求他离开许知南。
他顶住了那些威逼, 也抵挡下了那些利诱, 却从没告诉过许知南。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许知南心疼又不解地看着林嘉年,接连问了两遍,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林嘉年张了张唇, 欲言又止了一番才开了口:“情况没有那么严重, 所以我就没有告诉你。”
他们朝夕相处、相依为命了六年, 许知南当然能分辨出他是不是在撒谎:“林嘉年, 我想听实话。”
“……”
沉默了许久之后,林嘉年深深地吸一口气:“我害怕。”
许知南鼻子一酸:“你怕什么?”
“我、”林嘉年的声线颤抖而沙哑,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艰难启唇,“我怕你不要我了。”
他是害怕她会跟她的父母回家?害怕她会抛弃他?
许知南猛然咬紧了牙关,迅速将脸颊扭到了车窗的一方。
窗外的夜色凄迷,漆黑明亮的车玻璃上倒映着她泪如雨下的面颊。
这六年以来,她虽然总是觉得自己行走在一条长满荆棘、孤立无援的道路上,但归根结底,她还是有父母家人的,她还有退路,林嘉年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他自始至终都把她当成他所拥有的唯一。
既然那么害怕会失去她,为什么要跟她提离婚呢?为什么要出轨呢?是有钱了之后为了寻找更“高级”的乐子?还是骨子里的劣根性?但这两种可能好像都不会发生在她所熟悉的那个林嘉年身上。
可无论如何,他还是出了轨,背叛了她。
许知南抬起手,用指肚揩去了脸上的泪痕,这时,前方的道路突然开始下移,车身逐渐驶上了一条下坡路,坡路的尽头是一条小型的交通隧道。
这条隧道并不长,却人迹罕至,两侧有人行道,供步行者穿行,但若是有什么别有用心的人藏在里面守株待兔,步行落单的行人很容易会成为下手目标。
许知南就在这里面遭遇过袭击。
那还是她刚上高二的时候。高一的班主任和年纪长在几个月前顶着巨大的压力保住了林嘉年,然而她的父母并没有就此善罢甘休,他们的目标很坚决也很明确,就是要让林嘉年从一中消失,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于是他们整装待发,再次调动了他们的人脉和势力,预备二次对学校发难。
她不明白她的父母为什么会那么残忍,一定要对一个无父无母的穷小子赶尽杀绝?为什么连学业这一条可以让他出头的路都不给他留?
哪怕那个被针对的人不是林嘉年,她也接受不了他们这样仗势欺人的行为——
在顾老师那里学习多年,她不只是学尽了他的绘画技巧,还从这位清贫却温煦的大学教授身上学会了一点: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顾老师的人就如同他的画风一样,温柔婉约却不失钢骨。
为此,她歇斯底里地和她的父母大吵了一架,后果就是她狠狠地挨了母亲一巴掌,并且失去了被司机接送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