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跟着闻叔叔一起长大，他父母对他而言，连养育之恩都不算，又怎么对他产生影响？他竟然平白无故承受了这么多，那现在他因为我变成那样，在我心里早就扯平了。”
“现在是我欠他的，我欠他的……”
陈芷说完，无力地垂下眼，“你不接受就算了吧，我现在必须要去看他。”
话音落下，陈芷摇摇晃晃起身，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身后萧羡洁定在原地，对她的离开置若罔闻。
面前闻靖林还担心地看着自己，陈芷摇摇头，轻声说：“没事，我妈那边我会想办法。”
闻靖林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无奈，不再提。
话说到最后，他又郑重其事地看着陈芷，很诚恳地说：“陈芷，谢谢你。”
陈芷没力气再说，却也知道自己承受不了这份感谢。
只能僵硬地侧头看向段希明：“我现在能去看看他吗？”
段希明点点头：“我带你进去。”
第113章 燃烧（正文完）
◎时光中一切俱不确定◎
“这边来。”
段希明指了指身侧的门, 先走过去替她拉开半扇，耐心地等着她慢慢移动。
陈芷对他的贴心感到有些意外, 但想到闻识川就没有了深究的力气。
她走进去, 病房没开灯，窗帘紧闭，显得屋内有些昏暗。
鼻尖是淡淡的药水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耳边有仪器在响，病床旁的显示屏上滚动着一些体征。
陈芷摇摇晃晃走进去, 身后段希明关了门, 屋里光线更暗了, 陈芷几乎看不清躺在那里的人是不是闻识川。
“要开灯吗？”段希明站在门边，轻声问她。
陈芷摆了摆手，“不用, 我看一眼就走。”
她声音很轻，说完缓缓走到床边。
看到床上静静躺着的男人时, 她终于找不到理由坚强地站在那里。
只觉得腿一软, 下一秒在地面坠落。
她一路走过来时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她想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已经可以保持冷静待在他身边。
但那些准备在见到闻识川的一瞬间, 全部都消失殆尽。
闻识川静静躺在那里, 脸上没有表情。正如每一个普通的清晨，他在她身边睡着一样。
近的, 好像只要伸手碰一碰他的鼻尖，他就会跟之前一样悠悠睁开眼。
他会伸手将她揽到怀里, 然后不说一句话。
陈芷能感受到他在自己肩膀淡淡的鼻息, 和他隔夜胡茬轻轻刮擦在皮肤的酥麻。
可是现在, 他只是静静躺在这里, 躺在她面前。
她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醒来。
陈芷瘫坐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缓爬起，跪在闻识川床边。
闻识川的手露在外面，一根手指上夹着血氧探测器。
陈芷伸手握住，他的手很冰，跟之前过去的每一个冬天一样。
她知道，闻识川很怕冷。
当他一个人被扯回江水中，独自堕入冰冷黑暗的水底，昏迷之前那点模糊的意识里。
她不敢想象他有多痛苦。
他指间的冰凉传到她手心时，陈芷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倾泻而下。
她知道闻识川听得见，所以只无声地哭。
不远处，段希明站在门边，他的半个身子都隐没在阴影中，只有那双微亮的眼睛一直盯着陈芷的背影看。
在三院工作快五年，他不是第一次见到陈芷。
这个他从来没有勇气敢上去搭讪的同院医生，段希明没想到跟她说上话，是在这样的场合。
他见到了，那个他一直觉得勇敢明艳的女人，最脆弱的一面。
心里莫名地嫉妒起闻识川来。
可更多的，却也是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无法进入她生活的遗憾。
*
因为闻识川的情况还不稳定，陈芷并没有在急诊室呆太久。
出来时她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面色如常地跟段希明道了谢，准备回自己的病房前，身后段希明又喊住她。
陈芷有些疑惑，但还是转身：“怎么了？”
段希明从白大褂一侧掏出个密封袋，递给她。
陈芷缓缓接过，看到上面的戒指一愣。
“这是急救时，在闻先生口袋里发现的，找到的时候只有一枚戒指。”段希明声音很平缓，“本来应该由护士交给家属，但我想陈小姐可能会更需要它。”
钻石戒指闪着细碎的光，握在手中像一滴眼泪。
正如她眼底那蓄微光，摇摇欲坠。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说：“谢谢你。”
段希明抿了抿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闻先生会醒来的。”
陈芷点点头，“不醒来也没关系。”
“我会陪着他。”她说。
*
陈芷第二天出院的同一时刻，闻识川的情况也渐渐稳定下来，被转进第三人民医院顶层的单人病房。
借由工作之便，陈芷能很轻易地陪在闻识川身边。
她的故事无声无息在同事之间传开，大家带着怜悯和同情的目光看着她，自然乐意帮她调班。
生活在那场海啸后平静地翻不起波澜，闻识川昏迷的第十二天，陈芷并没有从那阵冲击中缓过来。
她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对每一个人表达友好，展示自己的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