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之间的结交哪有那么多勾心斗角,萧矜喜欢,季朔廷善结交,叶洵另有目的,于是三人便成了朋友。
后来的十多年,三人都保持着这样奇妙的关系。
随着叶洵的长大,叶鼎手下的脏事也越来越多,多是让他去办。
为了博取叶鼎的绝对信任,他从不会有半句忤逆,乖顺得堪比提线傀儡。
若论骗人的能力,叶洵觉得自己要胜过萧矜一头的。
他整日装得像个纨绔,骗过云城百姓,也骗了四面八方的暗线和探子,却没能骗得了叶洵,叶洵早就看透他的伪装。
而叶洵却骗过了所有人,甚至都骗过了他自己。
他放任自己沉溺其中,认认真真扮演一个坏透了心肠的大恶人,奸官的左膀右臂,将全身都泡在肮脏的泥泞之中。
但他心里清楚,他心底永远有一处净土,那里开着一朵名唤叶芹的花,向着灿阳奋力生长,于是不管何时,不论多久,他都能从泥泞之中爬出去,始终明白自己要做什么,目的是什么,要面临如何结局。
叶洵自觉自己与萧矜季朔廷二人相比差不到哪去,但他却无比羡慕他们。
少年意气风发,打马过街,鲜衣翻飞留下肆意的笑声。
是纨绔也好,是栋梁也罢,谁人不赞一句少年世无双?
他也想自己生在忠良之家,父兄是为国为民的顶天立地之人,不管走到何处都被人赞誉,为世人所敬仰。
若真如此,那么他也一定会做得很好,为民尽心,为君尽命。
若是生在寻常百姓之家,寒窗苦读,从商走镖,做什么都行,他不怕劳累辛苦,只求每一步都踏踏实实,挺直脊梁骨,堂堂正正走在烈阳之下。
可他从来没有选择的机会。
一道惊雷落下,打断了叶洵纷杂的思绪,他恍然回神。
引线还在手中握着,另一只手吹起了火折子,燃着小火苗。
叶洵想,他至少将叶芹的身份洗了个干干净净,与满负骂名的叶家再无瓜葛,将来去江南,抑或是去季家,都是很好的归宿。
季朔廷多稀罕叶芹呐,叶洵从头到尾都看得明明白白,只是撬不开他的嘴,扭不动他心里的那根筋。
只要他一死,季朔廷不可能不管叶芹。
且经过夺位一事,新帝忌惮季朔廷的父爷,季家实力也必定会经历一段时间的打压,届时季朔廷接管季家大权,想护住一个叶芹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无需担忧了。
引线被点燃,叶洵头靠着墙,深吸一口气。
叶家百来口无辜性命,叶鼎手下那么多冤魂,叶洵以命来偿未必能抵,却已是竭尽全力,再无他法。
只是他憾事实在太多太多,即便是闭上双眼,也掩不住其中满满的不甘心。
须臾,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是夜,大雨滂沱,雷鸣不息,叶洵的寝房连响四声爆炸,火光冲天。
叶家嫡兄妹葬身于此地,今日之后再无叶洵。
第109章 叶芹x季朔廷(1)
季朔廷初次遇见叶芹的那年,也是八岁。
那段时日他正是贪嘴的时候,喜欢吃各种零嘴小食,尤其偏爱酸甜的糖葫芦。
他和萧矜旷了学,跑去叶府找叶洵玩。
叶府的人恭敬招待他俩,却告知叶洵尚未下学,还需等上小半时辰才能回府。
季朔廷和萧矜一合计,若是现在回去家中人定能发现他们旷学,且小半时辰也不算太久,便留下来等候。
叶洵所住的庭院风景好,视野也开阔,两人就坐在院外不远处的凉亭之中。
萧矜躺在木椅上睡觉,季朔廷一边吃着带来的那些零嘴,一边朝叶洵的庭院张望。
他的余光似乎看见有一抹蓝色从门边很快地飘过去,但转眼看去时,却什么都没有。
季朔廷觉得奇怪,想喊醒萧矜将此事说给他听,却见他睡得正香。
他想了想,便站起身自己走过去。
庭院的门敞着,门口没有下人守着,他往门边一站,就看到院子里蹲着个蓝色的小身影。
季朔廷心说他方才果然没有看错,就是有个蓝色的身影飘过去,应当就是面前这个人。
那小身影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勉强能看出是个蓝色,两条辫子乱糟糟,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做什么。
“喂。”季朔廷喊了一声。
那个身影没有丝毫反应。
他满腹好奇,抬步走过去,一边靠近一边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这院子中,你在做什么?”
那人也没有搭理。
他走到边上一看,就见蹲在地上的人是个小孩,凌乱的发遮住了大半边脸,稍稍露出孩子才有的稚嫩脸庞。她掌中全是泥巴,掌心放着一个像是刚搓出来的泥丸。
太脏了。
季朔廷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就是这么个想法。
许是府中下人的孩子,一时没看住才让她跑了出来,在地上玩泥巴。
瞧着身形瘦小,约莫五六岁的模样。
季朔廷刚要说话,就见这小孩一下抬起手,把泥丸往嘴里送。
说是迟那时快,季朔廷一个上前,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她将泥丸送进嘴里。
她的手腕很细,完全没有力道在其中,被这么突然一捏,掌心一抖泥丸就落在地上去,由于搓得很圆,还滚了两圈。
“你吃这泥巴做什么?”季朔廷不解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