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雨落躺在床上, 手机不停在响。她拿起来看, 方柳正在店长群里质疑老店的业绩数据。方柳从前是很淡定的人, 经过了这一年的洗礼, 突然觉得自己的事业岌岌可危起来。蔺雨落管的两家店几乎不用她操心, 东安商场店这一年略有盈余, 机场店起步也相对顺利。让她最头疼的是老店, 隔三差五关店,会员总要隔离, 一来二去生意就不太好。
蔺雨落知道方柳心情不好, 有顾峻川在前,她非常能理解这些人的心情。老店店长偷偷跟蔺雨落抱怨:我能怎么办?政策就是这样。蔺雨落安抚她:别往心里去, 按照她说的改就好了。
她烧得厉害, 顾峻川要带她去医院, 被她拒绝了。理由是她自己知道这就是一场感冒。因为发烧, 就格外粘人。顾峻川刚挂断电话,她就在沙发上哼哼, 要顾峻川坐到她面前来,她枕着他的腿。
顾峻川看她脸都烧红了,又给她测了个体温,39度。就坚持要带她去医院,她再拒绝他就吼她:“你别给我装!你不是医生!”
这一趟医院折腾了多半天,各种流程、检查,最后确定只是一场感冒,顾峻川这才放下心来。到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门口堆满了东西,是顾峻川白天临时采购的用来过年的物资。他甚至还买了春联和彩灯。他想的是哪怕只有两个人过年,也要搞出一派热闹来,冷冷清清像什么话。
蔺雨落躺在沙发上看他挂彩灯,个子那么高的人站在步梯上,乍一看像个巨人。挂完后开了开关,原本简约的阳台突然闪烁起来,好像儿时的舞厅灯效。蔺雨落笑咳嗽了,指责顾峻川:“那阳台招你惹你了?你看看它变成了什么样子!”
顾峻川倒觉得那彩灯一闪一闪十分映衬黑夜,坐回沙发上欣赏半晌。他对自己的作品十分得意:“过年么,就该有过年的样子。今年你发烧,我来搞;明年我休假,你来策划。一人一年,谁都不吃亏。”
蔺雨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都快十点了,快递还在敲门。真的能看出顾峻川要好好搞这个年了。
方柳在群里发作了一天,睡前单独跟蔺雨落说这一年她负责的两个店的情况,以及分红。比去年少一些,但是也在蔺雨落的预期内,毕竟这一年大家的目标都是活着。蔺雨落觉得自己每个月有工资、年底有分红,已经算活得好了,她再无他求了。
“线上的收入还没算,等明年四月一起算。”方柳对她说他们的线上账号终于有了大起色,蔺雨落的主意很管用,他们的品牌挪到线上,有好几个教练的账号数据都不错。线上训练营已经有六千多学员,这个数据蔺雨落计划在21年上半年再翻一翻。
她感谢了方柳。
方柳的确是一个好老板,没在这个时候克扣,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也没说让她们一起共克时艰的场面话,钱就是她的态度。
蔺雨落看着那笔到账的分红笑了。顾峻川头凑过来,蔺雨落就显摆给他看:“能在这样的年景拿到这么多分红,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厉害啊?”
“你真厉害。”顾峻川说:“问题是你的分红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你个小抠。”
在顾峻川心里,蔺雨落就是个小抠,买什么都舍不得,对自己非常不好。蔺雨落不服,哑着嗓子叫板:“我马上就大手大脚给你看看!”
她其实选了一个礼物想送给顾峻川,是一条皮带,她在东安商场看了几次,价格真昂贵,够她买三年衣服了。但想到顾峻川衣帽间那些衣服,普通皮带也的确糊弄不过去,就想着等发了分红送给他。
她好像还没有真正送给过顾峻川礼物。从前她总觉得她看上的东西不适合他,又或者他什么都不缺。是有一天听到顾峻川跟苏景秋聊天,司明明公司发的文化衫她顺道给苏景秋定制了一件,苏景秋就把这个当礼物炫耀:我那个假老婆送我礼物了,你老婆送你什么了?
顾峻川切一声假装不在意,也不跟蔺雨落提起。但蔺雨落看他的神态就知道他很需要一个礼物。关于这个礼物她思考很久,把顾峻川这个人里里外外剖析个遍,后来又觉得自己好笑:又不是一辈子只送这一个礼物。不管送什么,就先送。
有一天进家门,顾峻川故作解皮带要抽她,扬言要做一个施虐者,蔺雨落抱头逃走,控诉他突发的性/癖。顾峻川要笑死了,把皮带扔到一边,还问蔺雨落:“真不想试试?”
“试也是我抽你。”
“那你抽我。”
顾峻川给她后背,蔺雨落握着他皮带半天,轻轻一下到他背上,跟挠痒痒一样。顾峻川就转过身来看她:“干嘛?舍不得?”
“不是,我手生。”
一个小插曲而已,蔺雨落放下皮带的时候看到上面的使用痕迹,突然就想送他一条皮带。
可惜她在年前发烧,这个礼物没法在年三十那天到他手上。好在蔺雨落嘴严,没跟他说起过,他没有期待,自然也不会失望。
她的烧到半夜还不退,人都烧蔫了。顾峻川给她腋下夹冰袋物理降温,她嚷嚷太凉了不肯夹,被他一个眼风吓退:“你都生病了还这么多事?”
蔺雨落手很烫,顾峻川用湿巾帮她擦手心、手肘、脚心,她好像舒服了一点,闭眼睡去。
迷糊之间,察觉顾峻川一直在帮她降温、测体温、降温,她就觉得很安心,朝他的方向靠了靠。
这场烧持续到第二天晚上,下一天就要过年了,蔺雨落好歹是在过年前好起来了。她问关关北方过年到底都干些什么,关关给她发了年三十日程:从早到晚,无比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