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着刷着退出来时，朋友圈却显示有一条互动。苏蕴好奇地点开一看，纪明诚又补了一条评论：【蓼彼萧斯,零露瀼瀼。既见君子，为龙为光。其德不爽，寿考不忘。】
苏蕴跌跌下巴：“快看你的朋友圈。”
“好有文化的祝福啊！”
林照见疑惑地点开微信，看了一眼，语气轻然：“这个纪明诚,搁这拽文呢。”
苏蕴像个好学的学生，问道：“这句话看起来像是《诗经》里的,对吗？”
林照见淡淡嗯声：“出自《诗经·蓼萧》。”
“蓼萧是什么？”
“艾蒿。”他又解释着,“这一首是诸侯朝见周天子时歌颂天子的诗歌,看不出来，他还挺有心。”
原来如此，苏蕴坐了起来，感慨着：“你们好有文化，显得我好像是个小学生。”
林照见放下了手机，抱了抱身侧的人，玩着她的手指，懒散地道：“小学生也挺好，我可以慢慢教你。”
“那我现在还没小学生吸收知识快，你肯定会嫌弃我，骂我笨的。”
“怎么会，多跟我撒撒娇，保证不说你笨。”他说罢，索性把她揽了揽，“坐我身上吧。”
两个人搂着腻歪了一会儿。
苏蕴揉了一下他的脸，扯了扯他的耳朵，忽又产生了一些小小的好奇。
“那如果我过生日，你也用有文化的语言祝贺，会说什么？”
林照见想了想：“愿卿佳人，柳姿长存。”
苏蕴小小地噫声：“果然，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听起来比生日快乐别致多了。”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想很多。”
这时，林照见的爸爸打来了电话，林照见开了外音通话。
“儿子，今天你生日啊？”
林照见淡淡“嗯”了一声。
“我这个当爹的都忘了。”
林照见：“不重要，反正你也忘了二十几年了。”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你也从来不提醒提醒你老子啊！”
“要不是你未婚妻送个串儿给你，估计你也不会发朋友圈。”
林照见：“倒也没错……”
“行了，特地跟你说声生日快乐！”
“谢谢爸，早点儿休息吧。”
苏蕴咂摸了一下林爸爸的话，突然有些明白纪明诚为什么说“瞳孔地震”了。
这几年，林照见从来不发私生活相关的朋友圈，最近的一次还是他从中夏回京时拍的夕阳风景……而这次，他不仅发了私生活相关，还拍了自己的手部照片……所以明诚哥才这么惊讶吧。
想想那时候，他第一次在朋友圈发她，是一张手指尖吸引了蝴蝶的照片……苏蕴一时心生恍惚。
原来，已经是六年前的事。
于是在他挂掉电话后，她又像只小猫一般贴在了他胸前蹭了蹭。
林照见看了趴在胸前的人儿一眼，“怎么了？这就开始撒娇了？”
“没怎么呀，就是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转眼我都老了。”
他小小地哂了一下，“跟一个奔三的老人说老了，你在内涵谁。”
苏蕴停了停，瞅他：“那我祝你老当益壮，老而弥坚……”
“都跟谁学的，这么牙尖嘴利。”
“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还引经据典，我这个历史老师给你来当得了。”
“……”
*
翌日是周六，林照见因为跟别的老师调课，把周日的选修课调到了今天下午。
吃午饭时，他问：“有没有兴趣，去蹭我的课？”
“是大课？”
“当然，在阶梯大教室。”
“一定有很多学生蹭课吧。”
“这次临时调课，想蹭课的学生可能不知道，去早点儿还能占个好位置。”
于是苏蕴颠颠儿地跟着去蹭林教授的课了。
他开的选修课就是讲宋史的，作为学校的人气教师，讲的内容又易懂，没有什么门槛，所以确实会吸引许多同学去蹭课。
苏蕴本来就刚大学毕业，选课的同学也均是外系的，所以她假装学生坐在天之骄子中间，毫无违和感，人也挺自在，没有人知道她的底细。
坐在座位上看向台上那个风姿出众的男人，心里骄傲无比。
那个男人讲课时，暧昧的眼神还时不时望过来，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再各自弯着唇角转移视线……仅仅是这种细微的动作，也令她的虚荣心爆表。
更何况他上课时，真的说着说着，就会聊未婚妻的事。
比如：“宋朝的美学大气而简洁，是道法自然的体现，简到极致，就是高级。”
话锋一转：“这种美不光我们认为高级，国外不少大咖也十分推崇。比如我未婚妻在英国留学时，她给某位画家大佬做过助理，这位大佬就是宋朝美学文化的粉丝……”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一点儿也不生硬，还丝毫不忌讳地向苏蕴投过来欣慰眼神。
看得苏蕴感觉脸上有些发臊。
就连坐在旁边的同学也察觉出一丝异样的氛围，禁不住给她递了一张便利贴，上边写着：【同学，你哪个系的？是不是跟林教授认识啊？】
苏蕴只好回：【我是外校的。】
【哦，来蹭课？】
【对。】
她又新写了一张便利贴：【总感觉教授好像一直在看你。】
苏蕴：【没有吧，你会不会看错了？】
她：【不过你长得好看，多看看也没什么。只是我听闻林教授有未婚妻了。】
苏蕴：【这……先听讲哈。】
上他的课，果真还是要具备一定抗压能力。
苏蕴不敢再跟某教授眉来眼去，怕被更多的人误会他是个花心教授，背离师德啥的……
下课之后，苏蕴先走，站在楼外路边等林照见。
她穿了一身秋日裙装，身姿袅袅，回头却发现他正在跟几个同学边走边闲聊。
其中就有一个同学是写便利贴的女生。
这……就有趣了。
林照见走到跟前，极自然地牵过了她的手。
便利贴女生惊得目瞪口呆，什么情况啊这是！
林照见神色淡淡地介绍说：“这是我未婚妻，今天过来蹭课。”
那个女生禁不住开口：“天呀，弄了半天……你刚才就坐我旁边呀！”
苏蕴不好意思笑笑：“是的，刚才不方便跟你说。”
旁边几个同学也惊诧不已，女生抚了抚心口，随即又道：“我就说为什么教授老盯着你看！”
二人告别众同学，走在路上，苏蕴感叹：“这些同学一个个都跟名侦探似的，你多看几眼，他们就能察觉出来不对劲，刚才她写了好几张纸条过来。”
某教授得意洋洋：“你没发现？我故意让他们察觉出来的。”
“哦……你也是故意跟他们一边聊天一边走到我跟前的？”
他乐了，“有进步啊，会举一反三了。”
苏蕴哼了哼声：“嗯，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了，说说看？”
“你就是想秀恩爱。”
“严谨ꀭꌗꁅ点儿，”他声调散漫，“我是炫妻。”
“……”
*
周末一晃而过，周日下午苏蕴飞回上海的时候，林照见要送她去机场。
苏蕴说：“以后飞来飞去会成为常态，不用刻意接送，就当作日常吧。”
他点点头：“成，但先送了这次再说。”
苏蕴：“……”
“还有，下次换我飞，我可以周五就飞过去。”
苏蕴星星地看向他：“那我等你哦。”
异地互相往来数周，大部分的时间是林照见飞过去，尝试了几次之后，苏蕴感觉做周末情侣，好像也还行。
工作日二人各自努力地工作、生活，周末有假的时候就见面。
在上海大多数的时间，他们都腻歪在一起，有时候小小的公寓待烦了，就出门轧马路，换地方腻歪。
起初，林照见第一次去苏蕴租的公寓，还没开公寓门，苏蕴便担心地说道：“你平时住惯了好房子，我都担心你会嫌弃这儿。”
“我记得以前跟你说过，难道你忘了？”
“说什么？”
他故作深沉：“有床就行了。”
刚好有邻居经过，听见这话不自觉地看了他们一眼。
苏蕴：“……”
他是说过，可是之前说的时候，不是开玩笑的么，而且她也没深想。现在才发现公寓真的太小，几乎只剩下床，顿然有些囧。
之前他们二人有视频，所以内部格局他十分清楚，进了公寓后，还夸了夸她收拾得很干净，布置有品位。
紧接着闷声来了一句：“这儿的隔音效果好吗？”
“应该还行，白天上班那么累，我晚上睡得很沉，也听不到什么。”
“那今晚隔壁那位邻居未必能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