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含的蕴。”
“呵,有趣。”
“……?”不解地看向他。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他像用哄三岁小孩的语气问。
苏蕴有些皱眉,她又不是真的三岁小孩,能不能好好地说话,于是没忍住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呀?”
“脾气还不小。”他笑,饶有趣味地道,“听过‘照见五蕴皆空’吗?”
听起来这句话颇有禅意,苏蕴愣住,摇摇头。
“《心经》上的句子,‘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我就叫林照见。”
“……你还挺有文化的。”
他勾起笑,傲气十足:“那是,我怎么说也是北大本硕博连读。”
本硕博连读……苏蕴听过,这样的人往往都是天之骄子,是大学重点培养的对象。
“你的名字跟我的名字,刚好都在这句经文里。是不是挺有缘分的?”他笑道。
苏蕴冷淡地“哦”了一声,进了屋子。
吃饭的时候,见她喜欢吃糖醋鱼,他特地把鱼端到了她面前,还交代:“小鬼,小心鱼刺。”
苏蕴老觉得他看自己的时候,好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心里不禁郁闷。
黎裕民说:“照见,有段时间没看到你了,快毕业了吧?”
“还有最后一年。”
“毕业就是博士?”
“如果博士论文顺利通过的话。”
“你肯定没问题的。”
林照见却疑惑地问:“黎爷爷,我怎么没听说过您有外孙女。”
黎裕民笑呵呵:“是我刚去世的拜把子兄弟遗留的唯一血脉,都是做知青时的风流债了,我吩咐人把她带回了北京。”
“这个小鬼还挺有灵气,能召唤蝴蝶,简直像有特异功能。”
苏蕴无语地嘀咕着:“都说了没有了。”
第5章 招蜂引蝶
饭后,黎老爷子没有立刻回去,坐在客厅和林爷爷喝茶聊天。
苏蕴陪在一旁。
林照见在沙发后随意地扯了一下苏蕴的马尾,笑吟吟问:“小鬼,告诉哥,你怎么让蝴蝶听话的?”
苏蕴觉得他明明都是要当博士的人了,怎么还这样幼稚,一点儿也不像博士。
不过看他大概是真感兴趣,并没恶意,便说:“我在指甲上沾了糖水,蝴蝶喜欢吸蜜的。”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笑着说,“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结果第二天,这人秉着科学求真,亲自实践的精神,跑去八宝花前试了一番,随后挫败地回来,按响了黎家的门铃。
“小鬼,告诉哥哥,你沾的什么糖水?怎么我不能成功?”
苏蕴好想拍自己的脑门……她一脸嫌弃地问:“你多大了啊?”
“23。”
“20多岁的人了,怎么还学人玩蝴蝶。”
林照见扯着笑:“怎么,你还有年龄歧视?歧视老年人是不对的。”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过来,苏蕴更嫌弃了,回屋拿了大白兔奶糖,“给你吧,用这种糖。”
他笑眼眯眯:“要不你亲自给哥演示一下吧,毕竟要学会尊老爱幼。”
苏蕴:“……”
林照见笑起来的时候,真的有一种纯真稚气,像是二十多年来都被保护得很好,没有沾染半分尘埃杂质的精美玉器。
她虽然很无语,但是又陡然心生同情,觉得他好像没有童年。
在八宝花前,苏蕴如法炮制,成功吸引到一只黑色蝴蝶落在手指上,而另一旁的某位老人,往他手上搁再多糖汁,也不管用。
苏蕴骄傲地道:“没办法了,可能也要看天赋,我从小就在乡间田野玩到大,蝴蝶喜欢我。你在钢筋水泥森林里长大,蝴蝶嫌弃你吧。”
他轻抿着唇,也没反驳,只拿手机给她拍了张蝴蝶落于指尖的侧脸照片。
“开嘲讽呵,发你照片到朋友圈,让你这个不敬老的小鬼出出名。”
苏蕴先是不让他发,但后来看到那张照片,又觉得抓拍得非常有意境,便说:“能不能把照片发我?”
于是,自然地加了他微信,发现他的微信签名就写着:照见五蕴皆空。
他的那条朋友圈,则配文:【被一个天赋流小丫头嫌弃了,我一表人才居然吸引不了蝴蝶,还有天理?】
苏蕴洋洋回复:【谁让你身上一股老人味儿。】
林照见:“……”
结果这人特地把她的回复截了屏,再发朋友圈:【这就是00后小朋友对上世纪老人的态度?嗯?】
苏蕴:“……”
他好像是个朋友圈的宠儿,发一条信息就有很多人点赞、评论。
上一条朋友圈,几分钟内就有人回复:
【哪里拐来的小丫头?】
【天赋异禀】
【什么小丫头,这明明是个美少女!】
【师兄你动凡心了?】
……
看得苏蕴直皱眉。
第二条朋友圈,是他自己把手机拿给苏蕴看的。
和上一条一样很热闹:
【来自00后的血脉压制】
【师兄你动凡心了?】
【不要倚老卖老】
【美少女说什么都对!】
……
其中有个名字叫“纪明诚”的人,两条都回复:【师兄你动凡心了?】
苏蕴说:“这个人回复一样的话。”
林照见懒洋洋道:“不用在意,他比我大三岁,却要叫我师兄,一向看我不爽。”
“你这么早就上大学,又是八年连读,肯定比很多同期生都小吧。”
他神色骄傲,“那当然,在实验室里,他们不服也得憋着叫我师兄。”
“实验室?你们不是历史专业吗?要做实验?”
“读硕读博的课题组都管学习的地方叫实验室。”
“哦。”
“有机会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呀。”
……
*
那时候的林照见,年龄虽然23了,学历又高,但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幼稚。
今天见面,他的皮相仍是好看的,只是气质上成熟了一些,抽烟的时候,还让人一种略带沧桑的感觉。
一个,沧桑的,28岁,老男人。
十点多,苏蕴躺在床上,刷了一下手机,惊讶发觉他居然发朋友圈了,是一张在高铁上拍的照片,夕阳西下,远处是一片原野,却配文:【太阳照常升起,呵。】
看起来荒诞不经,咂摸起来又意味深长。
苏蕴沉了沉气息,决定退出的时候,却收到了他发来的信息。
林照见:【睡了?我刚到家。】
随后又发了一个有两只猫的小视频。
林照见:【估计你都忘了它们了吧。】
苏蕴呆住。
其中一只布偶猫,是苏蕴的同桌徐羽彤奶奶家的母猫在冬天生的,苏蕴抱了一只回黎裕民家养着,取名“花卷”。但没多久,她就决定回家菱城,便把猫托付给了林照见。
林照见后来又养了一只猫叫“烧麦”,说是:“觉得一只猫挺孤单的,给它找个伴儿。”
等苏蕴高考完回京,他的房子里就有两只猫。白天,林照见要去学校教课,苏蕴无所事事,便去他独居的房子里跟猫玩耍。
有天他说:“我本来不大喜欢动物,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它们也不喜欢我,不过养了猫之后……”他神色有些臭美,“我还是挺招动物喜欢的。”
苏蕴:“那你还能招蝴蝶吗?”
那人脸一沉:“我那是懒得招蜂引蝶。”
……
现在,苏蕴看着视频里的猫,怔忪良久,才回:【你把它们照顾得挺好。】
林照见:【要怎么感谢我?】
苏蕴实话实说:【等我工作赚到钱了再感谢。】
不光是他,还有黎裕民。
这几年承蒙他经济上的支持,她才能活得这样体面,不用寄人篱下,负债累累。
虽然黎裕民说:“这些钱在我眼里不值一提,你外公怎么说也是我的拜把子兄弟,救过我的命,我替他照顾后人是应该的。”
但是苏蕴还是想等工作了,送点儿什么谢礼表示一下。
至于林照见……
感觉欠了他好多好多,还都还不了的那种。
林照见只回了一个字:【傻。】
很快又说:【准备洗澡睡觉了,早点儿休ꀭꌗꁅ息。】
苏蕴:【好。】
*
之后几天,两个人有默契地没有联系,苏蕴也非常繁忙。
除了修改策展论文,做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大四上学期期末考试也安排出炉了,12月底,他们会提前考完,1月份会进入实习期。
宿舍里有的人会在本市的文化馆、博物馆实习。
黄熙问苏蕴:“你真打算去上海实习?”
“嗯,在英国时,认识了一个上海的朋友,她让我去上海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