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心存侥幸地想,他应该没看到她。
应该,没有……吧……
可是熟悉且清晰的声音随着夜风吹入耳朵。
“啊,许个愿,”他的语气漫不经心,“早点娶媳妇。”
苏蕴:“……”
他说许愿早点娶媳妇!
早点娶媳妇?!
她并不知晓他的感情状况,这几年都不敢与之联系,也不敢跟人打听他的消息。
怕他过得不好。
也怕他过得好。
他也会许这样接地气的愿?
……
清隽的男人微微侧过身子,看着用棉花糖遮挡脸却欲盖弥彰的人,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走远。
肩膀忽地耸起又落下,一口气从心底沉出来。
“呵——”
当初的小姑娘长大了许多,从前稚气的面庞,现在变得精致了,光看背影也知道是个窈窕美人。
某个前辈惊了惊:“照见,我没听错吧!”
“你也着急找对象?你小子会没有对象?”
林照见收回眼神,朝他们淡笑道:“逛得差不多了,先回酒店休息吧。我还要看论文。”
步行返回附近酒店的路上,有人问他:“你今年多大啊?”
“二十八。”
“这么年轻!”
年轻吗?林照见思忖。
在一些小姑娘眼里,已经很老了。
前辈道:“这个年纪找对象倒是刚刚好,不过你这条件,多半是眼光高。”
钟老教授则说:“有没有目标哇?我等着你的喜帖呢!”
“啊,有。”林照见懒散地回答,“那姑娘……挺难追的。”
难追到,干脆逃到国外不回来……
钟老教授笑道:“难追就对了,你一路求学、工作都顺风顺水,也要体验一下难的滋味。”
“是啊。”林照见拖腔带调地应声,“这样才够刺激。”
钟老教授摇摇头:“说话老没个正形,女孩子没安全感的。”
“……”
苏蕴拿着棉花糖匆匆走了一段路,身后的杨睿鸣喊道:“苏蕴,你怎么走这么快?”
她这才停下脚步,回头望过去,熙熙攘攘的人潮里,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
杨睿鸣不解地问:“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真心希望没什么。
*
这两日无事发生,苏蕴觉得他肯定没看到自己。
也好。保持平静就好。
于是,她认真弄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范德昌发来语音,让她去拿之前的策展论文。
不是说没时间看么?苏蕴有些犹疑地拿过自己的论文,惊讶问:“主任,这么快就看完了?”
范德昌:“我当然没时间看,是前两天有个北大的副教授过来,凑巧看到了你的论文,就帮忙审读了一遍,写了些意见,你结合意见修改吧。”
“北大的副教授?”苏蕴更疑惑了。
“对的,人家虽然年轻,但资历可不浅……搞学术比我们这些老人厉害多了。指导你的论文绰绰有余。”
“不是这个意思。”苏蕴心里有个想法一闪而过,北大的,年轻的?狐疑翻开论文,熟悉的字迹跳入眼内。
一切明了。
这么多年了,他的字迹还是这样好看,潇洒之中透露出几分清新隽永,一眼就分辨得出。
没想到,他已经是副教授。
记得他16岁就被提前招收为本硕博连读,读完博就留校任教……如今这么快便升为副教授。果然,优秀的人,一直都这样优秀。
而她,16岁的时候还是个茫然困顿的高中女生,最大的幸运,大概是遇到了他。
他当时一定是看到了封面上她的名字,才主动提出帮审论文的吧。苏蕴嗓子有些发干,咽了咽。
“主任,要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嗯,改好再打印出来给我。”
“好的,谢谢主任……”苏蕴顿了顿,“也谢谢那位副教授。”
走在路上,苏蕴的心情极为复杂。
忍不住又翻了翻论文,每页纸张的空白栏处,都写了许多审读意见,还在封底内页罗列了几点综合的意见,右下角的位置更是直白署上了姓名和时间。
“林照见”三个字就这样清清楚楚地陈写在案,看得苏蕴眉心一跳,揪得论文纸张都起了褶皱。
他丝毫没有要隐藏自己,好像在直白宣告:你装作没看见我也好,你不想面对我也罢,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等着你主动找我。
第3章 “小没良心的”
原本苏蕴这两天的状态很不错,斗志满满,现在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黄熙发来信息,问苏蕴要不要一起去吃拉面?
苏蕴半分胃口也没有,回复让她自己去吃。
只是很不巧,刚走到公寓外,黄熙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苏蕴,等等我。”
苏蕴:“……”
被拽着去外面的小店吃牛肉拉面,黄熙问:“你怎么看起来被人削了?”
“刚才被老范叫过去,要我继续修改策展的论文。改啊改,不休不止地改。”
黄熙呲着牙:“巨同情你……要改的地方多吗?”
“多。”
密密麻麻全都是意见,仿佛带着某种报复意味。
“你怎么这么惨!”
苏蕴:“我也很想知道。”
晚上,苏蕴坐在书桌前,点亮台灯,再次翻阅了一下论文。
摸着良心说,他是很厉害的,智商、能力都碾压自己,经他捋清脉络,框架再稍作改变后,论文立刻高大上了起来。
可是,现在苏蕴一点儿也不想修改。
她翻出手机,登录了很久没登录的另一个微信号。找到了他的头像,盯着空白一片的对话框界面看了许久。
又去看了一下他的朋友圈,半年显示可见,他已经很久没发过朋友圈,偶尔转发学校的通告新闻。
如今,他帮她审论文,堂而皇之地把自己的名字摆在她面前……于情于理,她都要跟他联系。
但,至少不是在心慌意乱,并不平静的当下去联系他。
合上论文,苏蕴发了会儿呆,随后在电脑上搜索了《心经》,拿出本子,对着屏幕抄写起来。
这篇十分短小的经文是可以背写的,但抄写更有仪式感。每每抄至“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这句时,心跳便会加速。但抄个几遍,心情则恢复平静,脑袋放空。
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她全靠抄写《心经》撑过。读大学后,偶尔抄一抄,舍友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个信佛的人,苏蕴直摇头,说:“不是,只是抄着它心里会平静下来。”
舍友表示理解,当时流行佛系,后来电子木鱼也盛行了,大家都玩梗,佛点也挺好。
黄熙削了个苹果,切了一半递过来。
“吃苹果不?”她凑过来瞄了一眼,“在抄经?”
“嗯。”
“看来主任把你折磨得够戗,都要动用佛家力量消解了……”黄熙摇头不已,“功德得多积攒积攒呐。”
“是得敲敲电子木鱼了。”
*
睡觉的时候已经十一点,苏蕴想着要不明天才和他联系吧。
还要再拖一拖,主要是,她没想好怎么破冰。
认识林照见的时候,她才16岁,刚从小地方来到繁华的首都,寄养在外公的拜把子兄弟黎裕民家,黎老爷子吩咐人安排她在一所私立学校读高二。
他则23岁,是黎老爷子邻居的孙辈,也是标准的天之骄子,本硕博连读ꀭꌗꁅ最后一学年。
她那时候遭受环境的巨大变化,心中充满落差,状态不是很好。有次和同桌一起逃了无关紧要的活动课去做街溜子,结果好巧不巧地被林照见逮了个正着……
之后,林照见天天揪着她查岗,周末还拖着她去他所在的课题组实验室写作业、刷试卷。
实验室里有很多工位,都是硕士生、博士生的,她懵懵懂懂地混迹其中,还挺欢乐。很多哥哥姐姐对她颇为照顾,她也能听到很多高大上的言谈,让她一个小镇来的孩子大开眼界。
他们最后一次联系,是苏蕴被中夏大学录取,本来说好要填北京的学校,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最后苏蕴没填。
他在语音聊天里用低沉的声音问她:“来北京上大学,对你来说就这么不情愿吗?”
“抑或是……你不想见到我?”
苏蕴哑住,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索性沉默了,直到语音聊天因为信号差而挂断。
……
翌日是周六,上午的时候一个打算出国留学的学妹来找苏蕴,让她帮忙指导写自荐信,苏蕴去她宿舍帮忙,还和几个学妹聊了好多留学相关的事,学妹执意要请她吃午饭。
一来二去,把联系林照见的事抛在了脑后。
等到下午三点,苏蕴正在图书馆,范德昌发来一条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