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再不觉得人弱小又无助，愚笨且可怜了。
她还这么小，就这样坏了！
她不应该做人啊！
她应该做和他一样的同类才对！
妖魔对待阿惜的态度，很快有了更明显的变化。
他对待她不像是对待人的幼崽了。
更像是在对待一个小怪物，一个同类的幼崽。
快到王都的时候，阿惜突然问他：“你有名字吗？”
“名字？”
“嗯，就像我叫阿惜。我该怎么叫你呢？”
“我不需要名字。畏惧我的人们，会跪地称我为王。”妖魔自豪地说。
“他们说遥远的幽城，盘踞着一头恶龙。”阿惜说。
“你又要带我去降服它？”
“嗯。如果它也跟着我回到王都，我会分不清你和他。有一个名字就好了。”阿惜顿了顿，慢吞吞地说：“属于你的名字。”
她抬起手，指向天边：“就像太阳，月亮，天和地。它们有它们的名字，你也该有你的名字。”
这样的说法，打动了妖魔。
与天地日月同等。
是妖魔会喜欢的东西。
“我得有个名字。”妖魔想了半天，但他哪里读过书呢？
“叫毛……毛……”他盯着自己的羽翼，艰难地挤出这个字，但却实在想不到与之相搭配的字。
阿惜告诉他：“叫屠维。”
“屠维是什么？”
“是天干之一。”
“天地开辟，万物浑浑，人皇定天之象，法地之仪，作干支以定日月度，共统一万八千岁。”阿惜的声音还带着一些稚气。
但也许因为她是大巫，从她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好像都被赋予了力量。
妖魔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屠维。屠维。
自此以后，他便叫屠维。
他有了名字。
也许是第一个拥有名字的妖魔。
他看着阿惜。
目光变得更更不一样了。
“屠维。”她叫了他的名字。
“我在。”他应了声。
阿惜点了点头。
他们就接着踏上了路途。
等到又一年过去，妖魔才知道，拥有了名字的他，阿惜可以在他身上动的手脚，也更更多了。
第83章 番外4-她与龙
◎古国往事◎
古国年幼的大巫, 降服了一个妖魔，并将他带回了王都。
这在时下宛如天方夜谭。
国君不得不率百官相迎。
宰相姣余立在城门口，最先接上了阿惜。
他的神情极度复杂。
没有想象中的凄惨乃至不成人形。
形状还是那个形状。
大巫的个子稍稍长高了一些, 但在众人的跟前还是显得那样幼小。
没有了成群奴仆的伺候，没有精心的供养, 和每日里养料充足的汤池……
她却依旧皮肤细腻，面颊还稍显圆润了些。
只是头发乱七八糟。
但她本就长得好看，便是乱七八糟也不显落魄。
“他……便是那个魔物？”国君怀疑地看着屠维。
屠维站在阿惜的身边, 颇具人形, 瞧着与一旁的臣子也没什么分别。
只是高大了些。
听见国君的声音，他便动了动眼皮子，露出一双不似人的瞳孔。
国君喉头一紧, 之后再没提过这话。
国中百官对年幼的大巫, 也是倍加推崇, 毕恭毕敬，不敢有一丝冒犯。
屠维在大巫的宫殿住了很久, 一直住到阿惜又要出门了。
幽城本是月国的王都。
月国比古国强盛, 他们祭祀月亮，从国君到臣民都获得了月宫的照拂。
他们在白日里入睡, 夜晚醒来。有月光的地方, 他们便能有不绝的力量。
而古国却只能倚靠大巫一人。
孰高孰低, 一目了然。
只是在半年前, 月国丢了自己的王都，被迫迁移他乡。
古国得知, 原来幽城有龙盘踞。
龙驱走了月国国君。
既然占领的本是月国领土, 按理与他们也毫不相干。
但屠维的出现, 让国君生出了一点妄念。
若能将龙降服, 月国从此便如纸糊一般，他们古国大可长驱直入，将其吞并。
怀着如此的野望，国君亲自举杯送别大巫。
阿惜年幼，饮不得酒，只喝了一盏清水。
反是屠维从前只知吃人吃魔吃天地间的灵气与浊气。
这是他第一回 吃到酒。
如此醉了足足两日。
他从意犹未尽中醒来，便见到阿惜托腮坐在他的身旁。
他一下清醒过来。
只觉得眼前的小小大巫，似乎又多了一道对付他的新法子。
但小小的大巫什么也没有对他说。
他们就这样来到幽城。
成群的奴隶被锁链牵拉着走过，怀中抱着鲜花，抱着绮丽的石头，还抱着金银……
很显然，这头恶龙比屠维会享受多了。
如此有了对比，屠维也方才觉得自己这魔王做得没甚意思。
半点排场也无。
他眯起眼，盯着这座幽城，心想——
夺过来。
屠维对降龙这件事，顿时显得积极多了。
没有那些黑水一样的东西，这座城池在他眼中就形同虚设。
他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驱散了奴隶。
一阵狂风骤起。
却并没有如预想中一样，城墙摧枯拉朽地倒下。
城门只是缓缓向他打开了。
“什么把戏？也敢骗我？”屠维腾空而起，再俯冲而下，挟着巨力。
那绵延的城墙突然变了个形状。
一颗巨大的龙头抬了起来。
阿惜就坐在远处看。
狂风骤然起，吹乱了她的头发。
“呀——呸。”她吐了吐嘴里的沙。
屠维和那条龙都是会飞的。
他们的身躯占据了半边天，如乌云压城，彼此嘶吼着，撕扯下对方的鳞片和羽毛。
阿惜默默无言地往草丛里退了退，再蹲下身。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屠维落地，龙也盘踞回了幽城中。
屠维垂头拂去身上的血，转头才发现人不见了。
他把那个小小的大巫弄丢了？
还是刚才不小心被那条龙一脚踩死了？
屠维沿途寻去，都没找到血迹，也没找到人。心下自然认定没准儿是死了……
她既死，她下在他身上的“术”和“咒”也该解了。
屠维振了振翅膀，顿时觉得仿佛又重获了自由。
他向前走出几步，那些奴隶已然又恢复了动作，不知疲倦、神情麻木地向幽城行去……
屠维不由回了下头。
他想，他若是就这样走了，岂不叫那龙以为他怕了？
他要走，但须得先生啖了龙肉再走。
屠维随意寻了处洞穴。
在这里等到入夜，他便要偷袭那条龙。
此非君子之道。
但他本来就是妖魔，而不是君子。当然是怎样最快将对方撕咬入腹，就用什么样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