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司都会将自己的外套披给她,他绅士的举止向来任谁都挑不出一分错。
只是那天,恰好是那场大风,也恰好是她经过他。
却不那么恰好地,只有她记得七年前的舒蕴和霍景司。
这七年里,所有人都被时间裹挟的洪流推着往前走。
只有舒蕴知道,是她一直在止步不前。
是她被困在七年前的那场时光,那座绿意盎然的山区小城了。
眼前的男人如斯矜贵耀眼,和刚认识时没什么不同。
没有人能够奈何得了他。
就连她也不能。
豪门掌权人的温柔,也仅止步于温柔了。
无关承诺,只关风花雪月。
她不想和他长久了,他们也压根儿长久不了。
哭了一个晚上,舒蕴的身体都有些透支,嗓子也哑了,她开口的嗓音很轻,“霍景司,我真的累了。”
她绕过霍景司,没穿鞋,就这么光着脚往卧室的方向走。
舒蕴拿过放在墙角的行李箱,打开,衣帽间里霍景司买给她的那些东西她一件也不打算带走。
卧室里的衣柜放的都是她平常惯穿的,是从学校拿过来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她一件件地收拾好,放进行李箱里。
霍景司站在门口,心烦意乱地从烟盒里拿出根烟,想吸。
他看着舒蕴动作,烟放在手里捏了半晌,最后被捏到变形,还是完整的。
男人目光落在室内的那道移动的倩影上,口吻很淡,“阿蕴,你现在才十九岁。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嗯,”舒蕴情绪恢复了些,她一边收拾,一边点头,也不再打算继续和他争辩。
“我的未来可能无限,可是和你却只能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
说的好听点,是男女朋友。
可是又分明更像是永远都见不得光的情人。
以后家族逼迫,他总要结婚。
到了那个时候呢,她又将以什么样的身份继续存在于他的身边呢?
舒蕴来的时候拿的东西不多,可是到底是在这儿已经待了有大半年的时间,收拾的时候,舒蕴才发现,一个箱子竟然有些装不满。
她捡了些平常不怎么用可以随时丢弃的东西拿出来,将剩下的东西塞满行李箱。
收拾好,舒蕴提着行李箱往外走。
经过霍景司身边的时候,手腕蓦地被他拽住。
舒蕴下意识停了脚步,垂眸想挣脱,挣不开。
她仰头看向男人。
只见霍景司指尖按着眉心,神色晦倦,“第二次了。阿蕴,”
他眸眼微敛,薄唇吐出的话没什么温度,“我的耐心实在不多。”
闻言,舒蕴握在行李箱上的动作一顿。
就着头顶洒下来的光线,舒蕴也再次看清眼前的男人,她心心念念记了七年的男人。
如果说上次因为他去美国,她更多的是在闹别扭,其实心里是在等着他哄她。
那时她对他还有期待。
可是现在,她却在开始逐渐清晰地意识到,她和霍景司,无论是自身的阻碍,还是他背后的家族,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长久。
她打算和霍景司决裂的心,从没有哪一刻,要比此刻如此决然。
“阿蕴,”霍景司眉心稍折,男人抬手捏了下眉骨,那里的倦意缓解几分。
“我给你时间冷静,今晚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男人语调平铺直叙地陈述。
明明是在给他们彼此最后的机会。
却依旧那么的高高在上。
“霍景司,你听不懂我刚才说的吗。”舒蕴甩开男人的桎梏,走出两步,回眸看向霍景司,再次重复,“我说我要分手,”
“和你。”顿了下,她补充。
舒蕴此时望向霍景司的眼里刚才盈满的泪水已经消失不见。
就那么隔着室内暗昧的光,两人相望,视线紧紧纠缠在一处,久久不移。
“闹什么脾气?两次够了。”
霍景司站在原地,叫她名字,像是压抑,“舒蕴。”
“霍景司,你很好。”
舒蕴捏着行李箱的扶手,像是在给自己找寻一个依撑,“我和你分手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在等你哄我什么的,是我真的要和你分手。”
“分手”二字舒蕴那晚说了太多遍。
以至于一开始分手的那段日子里,舒蕴总是梦见霍景司,男人穿着和她腰侧同样罂粟花绣纹的衬衫,隐在雾茫茫的黑夜里,和她一字一句,不留情面。
舒蕴,我们分手,是我不要你。
可是明明是她和霍景司提的分手,舒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是那么难受。
其实从京北回到北城后,舒蕴无意间单独进过霍景司的书房,从前书房上着锁,后来就不怎么关,去京北前她有时候也会去书房里找他。
他们也曾在深冷漆黑的夜,在书房的每一个角落,缱绻旖旎,温暖依偎。
舒蕴后来也看见了当初在南城的字已经被霍景司着手补全,被他裱在书房的墙上,还有她留在南城酒店的那瓶香水,也在书桌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身上的味道早就和他的融为一体。
那些曾经她与他有关的东西,他都有回应。
可是看见的时机不对。
就像他们的这段感情。
其实人也不一定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