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王宝山家里,就有几户交好的人家前来借粮,他家尚且如此,那么更加富裕的王宝兴家来人一定更多。
王宝山听王宝兴的话没有松口,只说等月底再给。
但真到月底,王宝兴直接说准备借给他们粮食的时候,大伙却不敢相信了。
“村长,你别是唬咱们吧?”
王宝兴骂了一句,说:“谁拿这事开玩笑。”
还有人问要不要收息的。
有好多地主在收成不多时向下边没有饭吃的农民借粮,借的时候到手一百斤,还回去可能就要二百斤。这样的话年年在借,一年比一年穷,最后只能把家里头的地抵给地主老爷。他们怕王宝兴也有这般打算,反而迟迟不敢要粮食。
“你们莫担心,我跟老四借给你们多少你们来年有了收成再还回来多少,大家乡里乡亲的,我们既然手里头有粮食,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饿死。”
有王宝兴这句保证,大家伙才放下心来,纷纷感激不尽,止不住说起好话来。
王宝兴家里藏粮多,肯定不能露富让旁人瞧去。
他吩咐两个儿子架上牛车把粮食运过来,运了好几趟才完事。
王宝山家里出的粮食比王宝兴少的多,崇文崇武运一趟就已经完事,问到要不要他们去帮忙时,王宝兴一律拒绝。
即使亲侄子也不能进他家粮仓。
当粮食都运到祠堂时,简直堆成一座小山,大伙眼睛都看直了,有人当场就忍不住咽唾沫。
原因无他,他们太饿了。
自从家里存粮见底,整个正月大伙都是饿过来的,现在见到这么多粮食怎能不眼馋。
中间还有人问反正都要还,能不能多借给他们些。
王宝兴呸一声:“光我家就拿出将近四千斤粮食,你当它是天上掉下来的?那全是往年省下来的,再多给,俺们自家就得饿死。老四前几个还接济几个亲戚,他现在抠出这五百斤粮食已经是省吃俭用。我们两家哪家还有多余的粮食?”
那个说话的人顿时闭上嘴。
家里人口少的能借到二百来斤,有那等家里人口多的,便多借给他们一百斤,王宝兴和王宝山已经仁至义尽了,没有谁再能抱怨。
不到一个月之前,王宝顺家的红花才嫁给杨老爷,就曾有王家村的人和来迎亲的人有一表十八里的亲戚关系,唠嗑时听他们说杨老爷身家比王宝兴和王宝山加起来还要多,可人家一毛不拔。
要想要粮食活命也可以,借一百斤来年还二百斤,或者直接拿家里的田地来换。
王宝兴和王宝山不要任何利息,在荒年还能借给他们活命的粮食已经十分厚道仁义了。
这个人同乡亲们一说城郊杨树村村民的经历,大伙又一想自家,再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唯一不满的就是王宝顺一家子,因为大伙都借到粮食,就他们家没有。
王宝顺挺直腰板问:“二哥,四哥,大家伙都是族人,你们都已经借粮给那些外姓人家,怎么没有咱自家兄弟的份呢?”
王家村本来就是以王姓人家为主,剩下比如郑家比如刘家,因为人少,算得上是小门小户。
此时宗族观念极强,王姓人家连走路都比那种小户人家腰杆子挺得直。
这次连刘家郑家这种外姓人都借到了粮食,自家等啊等始终没有分到,王宝顺急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你家不是刚从杨家得了五百斤粮食吗?”王宝兴问。
他借粮食是为了救急,可不是让它放在粮仓里长霉的。
王宝顺:“那……那不一样,反正不能就我们一家没有!”
村里人刚得了王宝兴王宝山的恩惠,自然替他们说话,大伙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起来……
“你卖闺女的粮食还没有捂热乎呢,干啥非要跟俺们抢粮,俺们可是要饿死了。”
“对啊,你都得了卖闺女的粮了,五百斤呢。”
……
他们原本就看不惯王宝顺夫妇那样对待红花,现在得了由头恨不能把王宝顺奚落死。
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都可以淹死王宝顺了,尽管王宝顺夫妇都是赖皮性子,可架不住这么多人一起,他们抱怨几句便只能乖乖闭嘴。
粮食分完,大家着急把粮食搬到家里头去。
即使王宝兴已经说了哪家给多少,把称出来多粮食放到他们身边,但是不搬回家,总觉得心里头不自在,仿佛粮食随时都会丢。
王宝兴没让大家立刻离开,他得同大伙说一说今年万一还不下雨他们的去处问题。
大家都是靠天吃饭的农人,早就察觉出今年天气的不寻常来,去年冬天就比往年冷许多,如果没有足够厚的棉衣被子,即使烧着火炕仍旧十分冷。
现在正月都快过去了,可外头一点返春的迹象都没有,天气冷、不下雨,他们根本没办法继续种粮食。
即使有了王宝兴和王宝山的接济,他们能多撑大半年,可是往后呢?
那时候王家兄弟恐怕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往外借给他们了。
每个人都惶恐不安,不知未来该何去何从。
唯一能让他们感到有点安慰的便是村里的水井自入冬之后水位不曾下降过一事而已。
如果说,过年前半年时间有难民陆陆续续经过王家村继续东行,使得王家村不得不时刻防范。那么自从过年之后一个月,他们几乎没有再见过难民经过,要放在去年,大伙肯定高兴的不得了,但是现在见不到难民反而让他们心中愈发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