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使用工具吃饭时, 手哆哆嗦嗦,十次里头有八次会漏到地上亦或饭桌上。
木槿心中清楚不可拔苗助长,她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
注意多锻炼,总归能将孩子教会的。
今日在刚绣好的地毯上,她还是老老实实喂孩子吧,否则将地毯弄脏,清洗委实不方便。
即使木槿尽量给孩子最好的饮食条件,然而他们的食物仍旧可以算单调。
断奶之后,双胞胎很长时间靠吃鸡蛋、米粥生活,后面又加上牛奶,一顿两顿还好,时日长起来未免难免腻歪,孩子加起来只吃过两回肉汤。
木槿摸着如意圆滚滚的小肚子,想将碗给放下。
如意偏不肯:“娘,还要吃。”
小孩子碰见好吃的食物恨不能一股气全吃完,压根没有吃撑的概念。
木槿却清楚,今日她的进食量已经比往日超出太多了,安慰说:“明日还会有的,你看,弟弟也不吃了。”
旁边王李氏正放下勺子。
平日有木槿盯着,孩子晚饭不会吃太饱,否则对肠胃不好。
而在王李氏眼里,他们家有充足的粮食,肯定不能饿到孩子,所以每每将孩子喂到吃不下为止。
此刻,吉祥显然撑到了,肚子像个小皮球般鼓起来,动作显然不如未吃饭时灵敏。
而大孩子麒麟同样不比吉祥好多少。
麒麟好不容易有了吃肉喝汤的机会,哪里能错过呢。
桌上那盘炒下水大多进了他的肚子,陈寡妇不停制止麒麟让他少吃些。
木槿将手盖到陈寡妇伸出的胳膊上:“嫂子,你别拘着麒麟,既然将饭做出来,就是给你们吃用的,看见孩子吃得饱饱的,我心里也高兴。”
麒麟比同时代的小孩更加瘦弱,想必和孤儿寡母生活拮据脱不开关系,让他吃点肉食补充营养总归好点。
陈寡妇不好意思:“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没半点眼力见。”
“八岁的孩子谁不是天真活泼,麒麟如此正好。”
陈寡妇同样嘴馋,可她顾忌在别人家里做客,始终放不开手脚,靠木槿和王李氏不停往她碗里添汤才成,而麒麟年纪小,没有母亲的担忧,他选择顺从自己的内心。
等喝完第四碗骨头汤,麒麟才放缓进食的动作,他捂着肚子坐在地上,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见麒麟还要继续盛汤,木槿阻止了他:“等会儿我将锅里两块大骨头给你,你带回家去明日再吃,并非我心疼,再吃下去就撑到了。”
木槿脾气好,麒麟将她看作年纪比自己大的伙伴,并不怕她。
麒麟问:“你真的给我骨头?”
木槿伸出手指:“当然,我跟你拉勾。”
木槿从王宝兴那里买来的骨头上肉虽然不多,但每根骨头上总归沾着两口肉,而且里头还有骨髓,在吃饱饭都奢侈的人眼里,骨头比肉汤更具吸引力。
木槿本来想将骨头留给崇武的。
虚岁十七的崇武在过去的两年里没怎么长个子,接下来三五年是长身高的好时候,得赶紧把握好机会才是。
木槿在路上找不到机会加餐的时候也挨过饿,她明白长久饿肚子乍然吃饱的滋味,没有想象中舒服,反而会肚子疼。
麒麟和陈寡妇在家可能就吃个几成饱勉强不被饿死而已,若麒麟再吃下去,肠胃肯定会不舒服。
略加思索,木槿就做出了将骨头给麒麟的决定。
在麒麟渴盼的眼神里,她将碗里的汤喝完。
晚间气温比白日更低,能喝上碗热乎乎的骨头汤,心里十分知足。
她拼死拼活活着逃到南方,虽然猜想到世道乱了,南方的日子或许同样比不得从前,却没想到处处闹灾,而形势仿佛有越来越差的趋势。
木槿心里不清楚归路在何方。
北边闹灾的时间更早,几年之内情况有恶化的趋势。
而南方的情形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即使足够富庶的织女镇,人们照旧没办法吃饱喝足,勉强维系生命罢了。
走了上万里路,最终抵达的目的地与期望中相差实在太大,木槿实在不知道他们还能走到何处。
但愿灾荒早点结束,否则身处漩涡中央的她实在没有办法保全自己和家人。
送别的时候,陈寡妇提着篮子里的两块大骨头,领着儿子家去了。
麒麟不放心,总想自己拎着篮子。
陈寡妇却不让:“你今日吃了那么多,这两块骨头放着明日吃!”
儿子光喝骨头汤就喝了四碗,还吃掉大半盘炒猪肠并两块杂面馒头,整个人的肚子简直要鼓起来。
搁往日来说,今晚一顿饭就够母子俩吃两天的,陈寡妇实在舍不得让儿子吃掉最后两块骨头。
麒麟馋肉,奈何他吃得太饱,身躯瘦弱唯有肚子鼓起来,从远处瞧着格外滑稽,陈寡妇不用想也知道儿子吃撑了,而且还不是寻常的吃撑。
麒麟光想到明日还可以吃肉,心下十分欢喜,他几乎蹦跳着回家去。
陈寡妇在后面不停说:“黑灯瞎火的也不怕摔倒,走慢点!”
东小庄与织女镇相距不过一里地,假若单独走过来,几步道的事,可现在天色黑起来,外头很少有人路过,又不像现代有路灯,危险系数随之上升。
崇武在后面远远跟着娘俩,见她们拐进织女镇里头,才掉头往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