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们大殿下也没有抓你的朋友们,是他们两个自己跑到水牢去的。”
说着,涂山阮用力扯下一截绷带擤鼻涕,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们大殿下知道他们是你的朋友后,还特意给他们升级了高级牢房,一天三顿都不重样,吃的比我都好!”
温软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
寒意从心底升起,向四肢百骸蔓延而去,冻得她牙齿都在微微颤抖,发出一点轻响。
她忽然想起,安良曾对她说过——
“奉劝你一句,不要太相信他了,我是他哥哥,他的秉性,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那时她是怎么想的呢?
“如果连阿厌这个小天使都不能相信了,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真理可言了。”
脑中一阵阵的眩晕,她不得不用力扶住暮折的手臂,抬起头时,脸上是浓重的茫然。
“阿折,原来不只人心复杂。”
“妖也一样啊。”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做到一脸纯善的利用另一个人,去置他人于死地。
暮折抱紧了她,轻抚着她的脑袋,“傻瓜,不管人也好妖也罢,他们都生着同样的一颗心。”
温软摇了摇头,喃喃道,“这样不好,我不要变成这样,你也不要。”
“不会的,我们不会变成那样。因为我们的心里最重要的只有彼此,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的欲望。”
暮折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她的后脖颈,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目光望向悠远的天际。
或者说,我们最大的欲望,就是彼此。
“温姑娘。”
这一声,不是涂山阮叫的。
有着浅绿色双瞳的女子御风而来,很有礼貌的对着温软打了个招呼,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
“我奉陛下的命令,特来捉拿罪臣涂山阮。”
涂山阮瑟缩着往温软的身后躲去,“温姑娘救我!”
大长老眸子闪过一丝危险的光,大约是猜出来涂山阮说了什么,委婉暗示道:
“温姑娘莫要信了他的胡言乱语,罪臣的走投无路说出来话,往往玷污好人清白。”
“是吗。”温软扯了扯嘴角,“如果我偏要信呢?”
“哗啦啦——”
黑沉沉的夜幕下,偏僻的宫殿传来铁链碰撞的声音。
奢华的宫殿里,厌笙坐在一把紫檀圈椅中,修长的双腿交叠,身子微微前倾。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手自然垂放在膝头。
雪白的指尖不时敲击两下,昭示着主人极好的心情。
灯笼树的光芒一如既往的明亮,清晰的照出狼狈跌坐在地上的男人。
安良动了动腿,惹得脚上锁链跟着叮叮当当的响,在偌大的宫殿中,格外的突兀。
他试了几次,仍然没办法爬起来,索性放任自己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注意到面前打量的视线,他猛然抬头,素来淡漠的眸子里盛满了嫌恶。
“卑鄙无耻。”
厌笙浑不在意,甚至笑弯了眉眼,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纯真和温良。
“大哥,一直以来你总是对我横眉冷对,我也是会难过的哦。”
第一百五十五章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别叫本王大哥。”
安良脸色惨白,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人形。
“本王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啧。”
厌笙俯身掐住他的下颌,紧紧睨着他,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敛下去。
“我知道大哥也看不起我,谁让我是个半妖呢。”
他慢慢收紧手中力道,满意的在男人眼中捕捉到了一丝痛楚之色。
“可是,他们这样对我也就算了,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
说到这里,厌笙狠狠甩开他,不受控制的拔高了嗓音,脸上多了几分陌生的戾气。
“你是我大哥啊!为什么连你也这么对我?!为什么!”
晕眩感浪潮一般涌来,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安良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收紧双手,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在血肉模糊的刺痛中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或许是错觉吧,耳边居然响起了微不可查的哽咽声。
那声音极为克制,细细小小的,微弱中又仿佛充斥着说不清的,成千上万的委屈。
和很久很久以前,他在那颗樱花树下听到过,一般无二。
“明明……明明小的时候,你对我很好很好的……”
安良垂下眸子,浓密睫羽霎时倾覆下来。
那双极好看的狐狸眼半遮半掩,叫人看不清眸底情绪。
“本王无话可说,今日落到你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厌笙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
他蹲下身子,拨弄着那漆黑的锁链,恶劣的扯出一个笑。
“谁说我要杀你了?”
安良条件反射的蹙了眉,“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你是我大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杀你的。”
厌笙笑眯眯的取下他的玉冠,接住他滑落的长发,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
犹如对待一只宠物狗。
安良表情屈辱,咬牙道:“拿开你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