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扯不动。
就在我着急忙慌的时候，无意间，我一把攥住了徐苗苗的手。
冰冷，滑腻。像是一条死去的蛇的鳞片。
我身上嗖的一下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慌忙想要甩开她的手，但就在这一瞬间——
我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倒向前方，就在我身体溅起水花的一瞬间，我的四周变了模样。
我的周围，传来一片嬉笑声。
一杯冰凉的可乐，从我头上浇灌而下。
湿漉漉，黏糊糊的可乐，浇了我一头一桌子。
我顿时有些愤怒。
什么人这么欺负人？！
我想拍桌而起，但我的嘴角却只是倔强地拧在一处。
这不是我。
我似乎……进入到了某人的身体。
我看到自己拿起纸巾，一点一点地擦着桌上的可乐。
桌角右面镜子，照出了我此刻的模样。
是徐苗苗！
我大吃一惊。
我进入到了徐苗苗的身体！
不，应该说，我看到了在徐苗苗的身上，发生的过去。
“加餐来喽——”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还来不及反应，一捧沙土，扬到了我沾满可乐的头上。
而这么做的，正是我之前见到，跟在齐诗雨身后，一脸温顺的小女生。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简直无法相信，她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我能感觉到，此刻的徐苗苗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她心里在想——谁能来救救我？
场景切换。
我看到了于涛。
那时的于涛，跟我之后见到的，神神叨叨，又一脸頽色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他阳光灿烂，朝气蓬勃。
他也的确长了一副好皮囊。
我听到徐苗苗在哭，在愤慨。
于涛的脸上，也随着徐苗苗的语气而有所变化。
我看到于涛郑重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什么。
“你放心。”
他言辞郑重，当真是说出了一言九鼎的感觉。
“我一定会帮你们的。”
此刻，徐苗苗的心里，有种名为希望的东西，破土而生。
四周模糊了一下，场景又转变了。
洗手间里，浑身湿淋淋的徐苗苗，拉紧了眼前人的手。
是齐诗雨。
隔间外面，还有一根软管，在往里面浇着水。
徐苗苗的手，紧紧地握紧齐诗雨。
我听到她说：“我已经告诉于老师了，于老师说一定会帮我们的，诗雨，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我的心里，滋生出了一抹不祥的感觉。
果然，我的直觉没有骗我。
场景，又一次转换。
这次的徐苗苗，站在了讲台上。
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徐苗苗身上。
有嘲讽，有戏弄，有跃跃欲试……
总之，没有谁的眼神是善意的。
此刻的徐苗苗就像是一个靶子，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利箭。
而站在她身旁的，是于涛。
于涛正在慷慨激昂地演讲着，人人生而平等，不要出现校园霸凌。
可他明明承诺过，不会将她求助的事说出去。
他明明承诺过，会用最好最妥帖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情。
为什么？
为什么他偏偏选择了，对被欺负的人最不友好，却最有噱头的方式？
在一片虚假的“和好”声音中，于涛“欣慰”地看向了徐苗苗，问她愿不愿意跟同学们和好。
我听到了徐苗苗颤抖的声音。
那是不甘，疑惑，又带有一种即将被狩猎的恐惧。
霸凌的手段升级了。
这次，他们不再欺负两个人，而是专一地针对徐苗苗。
我从不知道，原来这一群“孩子”，在凌虐羞辱别人这件事上，会这么有天分。
最后，我看到的一幕，是徐苗苗倒在了荷花池里。
她被逼“学习潜水憋气”。
在一众恶毒目光的注视下，她只能将头探进水里。
不幸的是，她发病了。
可周围的人，没有一个觉察到有危险。
他们甚至哄堂大笑，说她像是在泥坑里打滚的猪。
直到徐苗苗身体僵直，他们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然而，他们的反应，却是一哄而散。
唯一找来的，只有齐诗雨。
在意识回归到我身体之前，我看到了齐诗雨的目光。
愤怒，惊恐，还有浓浓的悲伤……
原来如此。
怪不得，齐诗雨会对老师有着这么大的怨气。
也怪不得，她会说“最讨厌的人就是徐苗苗”。
在见到她最后一面时，她在痛哭。
她在哭“为什么她们没有反抗的能力”，“为什么要被别人欺负”……
齐诗雨，应该是在讨厌那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她自己。
我从徐苗苗的回忆中惊醒。
我下意识去推徐苗苗的手，却发现她这次根本没有要将我拉下水的打算。
她只是眼带哀伤地看着我。
一条蛇从她的喉咙爬进又爬出。
“求求你……”
我听到了她含糊不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