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如枫。”她肯定道。
对于谢凌的否定,玄惑并不意外。
姐姐应是早便想到了这一层,若不是排除过柳如枫的嫌疑,他们应是不会来到仙界便去往柳家的。
但是......
“姐姐为什么这么肯定?”玄惑问道。
为什么回答的毫不犹豫?神情如此坚定?
谢明寒在一旁听着,没有理解到玄惑想问什么,他以为玄惑怀疑起了柳如枫,于是,没等谢凌回答,他便在一旁摆了摆手,语调放松道:
“玄钰不必多心,不会是柳大哥的。”
谢凌听得谢明寒的话语,无奈笑了笑,拍了拍身前长生的脑袋,让它去寻谢明寒:
“阿寒听没有明白玄钰想问什么吧?玄钰不是在怀疑如枫。”
“......这样吗?”谢明寒不确定道。
谢凌点了点头,笑道:“长生来寻你了,它估计还没吃饱。”
让谢明寒去一旁喂食长生后,谢凌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玄惑,温声回答着他将才的问题:
“我相信如枫。”
她语调坚定地说着这句话,神情中没有丝毫迟疑。
如昨日银杏树下听得他们谈话时一般,闻言,玄惑的心底又烦闷了起来。
眼底浮上些黯然,他垂下双眸,不着痕迹地敛下这缕情绪,轻声追问道:
“只是因为相信吗?”
谢凌闻言,望着玄惑微压着唇的神情,无声叹了一口气。
她身体微微前倾,偏过头,看向他半阖的双眸,低声唤道:
“玄钰。”
玄惑抬眼,对上了谢凌蓄着些宠溺与无奈的黛色双眸。
“相信,可不止于只是啊。”她轻声叹道。
隐隐察觉到了玄惑想问什么,谢凌组织了一下语言,试着尽量具体地回答他的问题。
“如枫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至交好友。”
她回过身,迎着玄惑转头望来的目光,望向远处逐渐显露出模糊轮廓,山峦叠起的华亭山,缓声道。
“我感情上十分相信他,当然,理智上也是。”
“感情上,我们从小一同长大,相识已达五百余年,相处也有四十余年,他值得我的信任。”
“理智上,他的各项品德都十分良好,大概率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便是真的因为某种原因,想要除去我和阿寒,他也有许多机会,实在不必选择这最为繁琐的一种。”
“故而,我很确信,如枫不可能是主导这一切的幕后之人。”
“不过,以上这些都只是具体分析后,明面上的托词而已,真实原因其实很简单,一句话就能概括:信任就是信任,没有为什么。”
“我选择无条件信任如枫,而我也相信,他值得我的信任。”
她的声音很坚定,话语也一如既往的柔和,但玄惑的神情却不可避免地僵了僵,心底再一次无端浮现出了一股莫名的酸涩异样。
相识多年,品德良好,深刻了解,值得信任?
他垂下双眸,无意识拨了拨腰间的红白玉佩。
视线往外移,望着落满翠绿草地之上的金黄银杏叶,他突然回想起了昨日飞舟上,一蓝一百被谢明寒赞为般配的两道身影,回忆起了银杏树下,他们的交谈甚欢,以及,手握玉扇青年临走时,她望着那道白色背影低喃出口的那句“多谢”......
忽地,他好像明白了心底这股酸涩异样的源头。
一切都好似有了答案,一切都变得豁然开朗。
转过头,对上谢凌沐浴在阳光下的温和笑颜,他开始确定一件事:
他确实十分嫉妒柳如枫。
第21章 仙界(六)
◎“我不想让姐姐为难。”◎
他嫉妒他。
嫉妒他出生优渥, 长相俊美,衣着华贵,从小便吃喝不愁, 接受着良好的教育。
他真的很像他小时居于城外破庙,那些当地地主老爷路过, 施舍出几个白面馒头时, 跟在地主老爷身后怜悯望着他们那些衣衫褴褛乞儿的贵公子。
他那时为了生存没什么感觉,甚至对那些路过的人心怀感激, 感激地在心底歌颂着他们的善良。
但如今见到与那些贵公子十分肖像的柳如枫,看到姐姐和他相处时熟稔的举止,听到姐姐亲口说出对他的夸赞和言语间表露出的无条件信任。
他明白了他为何一见到柳如枫,便遍觉不适了。
面对柳如枫时,他有着当年第一次见到姐姐,衣衫褴褛面容污脏站在姐姐面前时, 一样的自卑。
同时,他也在卑劣地嫉妒他。
嫉妒他与姐姐一同长大, 嫉妒他们之间熟络的关系,还有,那些旁人始终无法参与的, 数不清的共同回忆。
那是他即便不需再与恶犬抢食, 即便当上了魔域之主, 即便洗干净了脸上的污垢,穿上了精美衣衫,装得再乖巧听话懂事, 都不能及得上的。
他参与不进去。
就像姐姐与谢明寒聊着仙界局势家族过往时他参与不进去一样, 他同样参与不进去他们的那些回忆。
不管是他们几人间平日里的嬉笑打闹, 还是言语中不经意提及的某个过去, 他都不曾涉及,也从未知晓。
虽然姐姐时不时便会把他拉入他们之间的讨论,但他却十分明白,那些需要以多年相处为基石展现的自然,他就算参与进去了,也只能在边缘踩着那条横隔的边界打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