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夫人脸色微变。
此刻去兵部调折子,无非就是前线的事情,可宫内遇刺,陛下竟然去看兵部的折子,这个动作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白淼淼一听‘兵部’二字,立马就抬起头来,无意间捏碎了手边的糕点。
“陛下早早就不信任前线的将军,这三年来我殿中也不过是想着安抚前线,现在接连把两位皇子召回长安,如今那宫女竟然还自称是逆党的人,哪怕李静忠不在陛下面前进谗言,陛下也该惶恐不安了。”白黎落在凭几上的手微微一动,垂落在膝上的蝶鸟细纱帔子跌落下来,惊起无声的波澜。
当年长安众人连夜奔逃的场景成了帝王心中化不去的一根刺,只要听之,闻之,都会夜夜惊醒,神魂不安。
他不得不靠将军们收回失地,又害怕将军们成了下一个叛军。
白夫人垂眸,揉着手腕,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河东刚收,陛下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行事,你在后宫无需干涉前朝之事,那是你阿耶的事情。”
“那四殿下呢?”白黎拧眉问道,“他被陛下打了三十大板,现在还禁足在宫内,我遣人送东西过去都被人拦下了,也不知伤的严不严重。”
白黎见白夫人不说话,只好继续缓缓开口:“我知阿娘心思,白家本就泥普萨过河自身难保,我膝下已经有了老九本不该管其他事情,只是老四早就养在我膝下,哪怕我做得再绝,也是他人攻讦我的把柄。”
“我早就说过,不能养那两个孩子。”白夫人叹气。
白淼淼心虚地低着头,捏着手指,连着糕点也吃不下去了。
“总归是见不得小孩受苦。”白黎无奈说道,“阿娘不是还救济了不少悲田养病坊,我深受阿娘教导,不忍弱者受累。”
白夫人拧眉,思索片刻后说道:“现在时机未到,你不必多说,朝堂上对此事并无太大的水花,你若是贸然开口定会让陛下多想,先看看陛下是为何把两位皇子召回长安,再做决断。”
白黎慎重地点了点头:“阿娘说的极是,以不变应万变。”
“今日找阿娘除了这两件事情,还有一件事情……”白黎的视线突然扫了一眼白淼淼,却又没有继续说下去。
白淼淼呆呆地抬眸去看阿姊,敏锐问道:“和我有关吗?”
“陛下前些日子竟然问起你的亲事。”白黎脸上不见喜色。
白淼淼一惊。
对于当今陛下的印象,白淼淼只记得那个病弱阴郁的身形,虽总是笑脸盈盈和她说这话,却莫名让白淼淼不喜欢,因此从小就会避着他走,是以并不算熟稔。
“九殿下病了许久,阿娘很是担心。”白夫人眉心一动,继而侧首去看白淼淼,温柔说道,“二娘替阿娘送些礼物过去吧。”
白淼淼知道这是阿娘有意支开自己,有些不高兴的坐在小马扎上,抓着罗汉床的扶手,耍赖得不站起来:“有什么是我不能听到吗?”
“女孩家婚事,你难道还要亲自去听,也不知道害臊。”白夫人无奈地挥了挥手,“快让彩卷把这个小皮猴带下去。”
白淼淼圆溜溜的眼珠子在阿娘和阿姊身上转了一圈,一点破绽也看不出来,最后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彩卷带走了。
雪越下越大,白淼淼穿过白雪皑皑的太液池,最后来到最西面的大福殿。
“神策军的统领说现在是特殊时期,轿子马车都进不去,要走路进去了。”彩卷的声音隔着窗帘传了过来。
白淼淼双手抱臂,一路上想了无数种缘由,偏又一点也想不出来,正生着闷气,闻言便灵机一动:“那我们先回去吧!”
彩卷站在轿子边一脸无奈,小声求饶:“二娘饶了奴婢吧,现在回去,奴婢会被娘娘责罚的。”
白淼淼一向心软,只好叹气说道:“那就走路进去吧。”
彩卷一脸感激地伸手把人扶了出来,小心地给人理着大红色的火狐披风,带上同色的帽兜,又拿了暖烘烘的手炉塞进二娘手中,这才引着人上了台阶。
北风一吹,白淼淼不由吐出一口白气,拢了拢披风走上台阶,身后的小黄门机灵地给人打上伞,殷勤地跟在她后面。
白淼淼走了几步,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北风,哆嗦了一下,两鬓的双碟钗在烈烈北风中薄翼双飞,好似当真要化蝶飞走一般。
门口的神策军并未阻拦,只守门的大统领打量着一群人,目光在白淼淼脸上扫过一眼,平白看得人后背发凉,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按剑站在台阶下,听着清思殿小黄门的报备,让人记录下来,目送她们朝着九皇子的殿内走去。
“现在进出都这样复杂?”一行人绕过长廊,白淼淼盯着洋洋洒洒的大雪这才小声问道。
彩卷低眉顺眼走在一侧:“只陛下的住处,后妃的宫内和皇子们的住处格外严格,那刺客一直没抓到,也是为了保护贵人们的安全,二娘不必害怕。”
白淼淼歪着头,隐约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偏又找不到理由,只好笼着袖子,闷头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