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霍刚前去调集京城兵马, 左右将军分别去京城邻县调集。
下达好一切军令之后, 已近破晓时分。
待午时兵马到位, 与太和殿进行一个动员仪式, 便要西行了。
处理完一切事务, 谢邈第一件事便是来到南风阁。
青芜挡在门外。
“王爷, 昨日主子回来后哭了一夜, 说是……”她垂着头, 似乎很是为难,少顷, 硬着头皮道,“殿下不肯见王爷, 请王爷过几日再来吧。”
“本王即将出征,前来与她道别。”他字字铿锵,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青芜却坚持挡在门口, 一动不动。
“让开。”他嗓音低沉说道。
青芜不知道主子和王爷到底闹了什么别扭。但是见王爷神情郑重, 无论如何都要坚持见主子一面, 又想到他此番出征, 与主子一别兴许就是数月, 日后主子若是回过神来,难免徒留遗憾。
她最终让到一旁。
谢邈轻手轻脚来到內间。
她还睡着。
放慢脚步,走到榻沿轻轻坐下,看到她一双美目如今肿的跟核桃相似,脸上犹有泪痕。他瞬间心疼起来。针刺之痛,是一种钝痛,她那么怕疼,此番一定恨极了他。
轻叹一声,正要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头,便见她眼角又渗出泪来,脸上痛苦的表情加重,头轻微动了一下。
谢邈手一顿,胸口一滞。
随即俯身,小心捧上她无甚血色的小脸,用两只拇指揉蹭她的眼角。
许是身上的疼痛让她睡得极浅,感受到有人触碰,她很快挣动脑袋,眉头拧的更紧了,看上去比昨日刺梅花的时候还要痛苦很多。
谢邈内疚之下,深深一叹,喉头微哽。
少顷,赵意南眉头略有舒展,谢邈绷紧的心总算松弛了些许。
轻轻拢了拢被角,又注视她少顷,看到外面渐盛的日光,他意识到该离开了。
侧首,身子却像有千斤重,抬不起来。
垂放于膝上的双手暗暗蜷缩,在握紧拳头的同时,他阖眼深吸一口气,又转向他的小姑娘。
俯下身,用冰凉的唇贴上她温热的额头。
是我不好。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闭目许久,再睁眼,是因为赵意南发出了一声惊叫。
“啊——”
感觉到额头一阵冰凉,鼻端萦绕着谢邈的气息,赵意南睁开惺忪的眼。就看到谢邈又闯进来,竟还在亲她!
谢邈猛然坐起,侧过脸不好意思看她。
“吵醒你了。”
“你走!谁让你进来的?青芜,青芜!”她叫道。
刚要撑起身子,胳膊上疼痛发作,她哼了一声,最终缩到床里,怒视着眼前的骗子。
“我不想见你!你为何还不走!”
谢邈沉沉地出了一口气,余光小心地掠过肩头,向后探视着她。
用平日与她说话的温柔语气,道:“昨日是我不好,日后等你愿意见我了,我也让你用针扎,或者你想怎么报仇都行,好吗?”
他顿了顿,又说:“别哭了。”
这句话说的极温柔。比每回他们亲密过后,附在她耳边低语时的语气还要温柔。
“扎死你,我的小蛇就能回来了吗!”赵意南哭道。
那个小巧可爱的小印记,是那儿时在她灰茫茫的世界里,给过她几日快乐的小黑蛇留下的。如此独一无二的回忆,就这么被他不声不响偷偷摸摸地给抹掉了,还按照他自己的喜好,擅自做主给她换成了一朵梅花。
她瞬间觉得梅花成了她最讨厌的东西。
“除非你把我的小蛇变回来,否则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谢邈本以为,她反应如此强烈,是怪他弄疼了她。
没想到如今,她竟为了一个可能害她性命的印记,要跟他永诀。
虽然知道这可能是她小孩子心性,是她一时气话,但是他心中仍觉得有些发酸。之前与他那么亲昵,恨不能长在他身上,如今在她心里,他竟连一条指甲盖大小的假蛇都不如了。
心口微痛,但她的性命比一切都重要。眼下任谁也发现不了,她身上有过那个图腾。
这样一想,他瞬间觉得好了很多。
“可以让我抱一抱吗?”他背对着她,分毫未敢乱动,小声试探道。
从前出征,他向来都不惧生死,视死如归。今日不知为何,却突然有些害怕。害怕这杖一打就是数月,甚至更长。甚至他隐隐有些怕死。
她那么好,若年此番纪轻轻就战死沙场,他不甘心。
如今仿佛只有抱一抱她,他才会有必胜的决心。
但是赵意南的回应让他黯然失神。
赵意南扬声喊道:“不可以!”
“午时我便出征了,很快你就可以不用看到我了。”
听他嗓音低落地说完,赵意南的眼神略微有些闪烁。去年霍刚一去边关,便是一年。她体会过思念的感觉,她体会过那种思念带来的孤独,体会过那种渴望见面却知道绝无可能的失落感。
余光瞟着谢邈的背影,她突然觉得方才不该那么坚决地拒绝他。想问他要去多久,但是手臂上的伤痛却阻止了她。
一段沉默。
从这段静默中,谢邈察觉到了赵意南心中的犹豫。他猛然转身,在她瞪着眼睛之前,一手挽过她的发髻,一手揽过她的腰,迫不及待地吻住了她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