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颊微红,心跳悄然加速。
定了定神,她轻提裙摆,一步一步极为小心地下了石阶。这些石阶她走过千百回,今日不知为何,她却十分小心,生怕一不小心踩空了,在他这副俨然的姿态面前露了丑。
总算走到他身旁,她却仍不敢抬头与他对视,而是看着他自膝上垂下的紫色衣摆尽头,踩在马镫上的白底皂靴。
“你今日,”她紧咬着唇,可溢美之词还是自己从牙缝里蹦了出来,“真好看。”
不知为何,与他有了这层亲密关系后,在他面前,她说话做事比起以前,反倒束手束脚了。
头顶传来他一声低笑,随即他朝她伸出大掌。
“上来。”
赵意南忙摆首:“不要,会把衣裳压皱的。”
谢邈无奈轻叹,猛然俯身,双手穿过她腋窝,将她抱到马上。
侧首看着她微红的脸颊,说:“本就是穿给你看的,如今你已见过,皱了又何妨?”
赵意南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弯着眼角,低低“哦”了声。
谢邈扯扯缰绳,就要前行。
“去哪里?”赵意南问。
“游城。”
*
这一游便是一个时辰。
谢邈身着紫袍,与赵意南同骑白马,引得街头巷尾无数百姓投来赞叹的目光。
那日上朝,他在百官面前立誓,此生只愿求娶一人。这誓言早就传遍京城,想来今日一过,京中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欲求娶的女子,便是他们口中的“废物公主”赵意南了。
他就是要大张旗鼓地告诉天下人,在他心里,她才不是什么“废物”,而是宝物。
马在樊楼前停下。
两名小二很快从里头出来,对他们笑脸相迎。一个从谢邈手中接过缰绳,一个对着酒楼门口,做出欢迎的姿势。
“二位里边请。”
这座樊楼是京城最繁华的酒楼,谢邈曾无数次目不斜视从它门前走过。
他猜赵意南一定很喜欢这里。
他们一直上到三楼,是顶层。
此时略微过了午膳时间,所以楼里客人并不是很多,顶层更是宁静非常。
他们在临街的木桌上就坐。
点过几道招牌菜,赵意南便端起谢邈为她满上的茶水解渴。
小二却没立刻离开,而是满脸堆笑,十分诚恳地问她:“姑娘,不来点小酒?”
肚子太饿,只顾着点菜,竟忘了要酒!
“都有什么酒?”她瞬间双目晶亮。
小二介绍一番,她最终要了一瓶“蔷薇露”。因为它名字很好听,而且是新品。
目光越过栏杆,穿过屋檐悬挂的灯笼,掠过一座座青瓦屋顶,赵意南鸟瞰着这座巨大的城池。
她忽而觉得,自己过去十五年,不过是一只井底之蛙。
大街小巷纵横交错,其间人来人往,车流不息。耳边充斥着吵吵嚷嚷的杂谈声,叫卖声,车马声。
一片太平盛世之景。
须臾,她收回目光,落到对面俊逸的男子身上。
“谢谢你。”
因为有你,天下方得太平。
想到以前没少暗地里揣度他是奸臣,冤枉他狼子野心,她忽地脸颊一热,悄悄在心里说了句“对不起”。
谢邈淡然一笑,故意没听出她话中深意,逗她:“不客气,若是觉得不好意思,下次你来做东。”
赵意南忙伸手捂紧她瘦弱的小荷包。
“休想,我没钱!”
对面传来一阵优雅的低笑。
蔷薇露的确好喝,初尝只觉得清冽,细品之下,余香满口,方觉其韵味醇厚,层次分明。赵意南很快喝光一瓶,又叫了一瓶。
谢邈看着她一杯接着一杯下肚,脸色越来越红,几番阻拦,都被她挥开。
“蔷薇露,又不会醉人!”她把粉色的酒瓶子抱在怀里,翻着白眼冲他道。
谢邈低低纳罕:“分明就是醉了。”
“才没有,我还能再喝两瓶!”
不过,她很快对酒瓶失去了兴趣。
她从座位上起身,撑着桌沿,莲步移动到谢邈身侧,跌坐在他腿上。
谢邈浑身一僵,余光见周围并未别人,才轻轻吁了口气。
“你醉了,我送你……”
他话未说完,就被赵意南藤蔓似的手臂缠上脖颈,还暗暗用劲,抱着他的头往她滚烫的脸上贴。
清甜的酒香混着她衣带里面散发出来的独特幽香,让他瞬间喉结一滚,任凭有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赵意南却开始喋喋不休。
“你抱我。”
“抱抱,我想抱抱嘛。”
一声一声,似梁间春燕的呢喃。
比她此时醉了酒的身子还要软。
谢邈的呼吸越发粗重起来,鬼使神差地照着她的话,一手揽上她腰肢,一手扶着她薄背,将她松松圈在怀中。
赵意南满意地一笑,然后把脸埋到他肩上。
“你总是扒我衣服,你好坏。”
她半张脸贴在他脖间、侧脸的皮肤上,一说话,那香甜的气息像羽毛似的一下一下挠着他,他已然快要受不住。
冷不防听她说出如此有碍视听的一句,他霎时睁圆了眼。
放在她腰间的手却不安分地蠕动起来。
“你又要扒我衣服了对不对。”少女的娇音传入耳中,他的手顿时僵住,不再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