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二人在菜地黄瓜架下,整整坐了两个小时,除了满地蟋蟀的歌声,邵兴旺还是啥也没听到。
邵兴旺忍不住问:“妈,牛郎织女怎么还不说话?”
刘云朵说:“他们一直在说。”
邵兴旺说:“我怎么没听见。”
刘云朵说:“他们在说悄悄话。”
邵兴旺问:“你听见了?”
刘云朵说:“没有,但我知道他们在说悄悄话。”
邵兴旺问:“为什么要说悄悄话?”
刘云朵说:“你想啊,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一年都没有见面了。他们之间肯定有许多想说的秘密话,不想让别人知道。”
邵兴旺问:“啥时候,他们说的话,才能被听到?”
刘云朵回答:“可能在后半夜,大家都睡着以后,他们才会大声说话。”
邵兴旺说:“他们不想把秘密告诉别人。就像我也有一些秘密,不想告诉别人。”
刘云朵摸摸儿子可爱的小脑袋,说:“是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告诉别人,那就不叫秘密了。”
漆黑的庄稼地,如幽暗密林一样。
刘云朵虽然有些恐惧和担心,但是在儿子面前却没有表现出丝毫胆怯。
回家的路上,刘云朵问邵兴旺:“妈给你以前教的童谣还记得吗?”
邵兴旺问:“啥童谣?”
刘云朵提醒道:“就是:荠荠菜,开白花,阿家(婆婆)死了你当家,磨白面,捏疙瘩(饺子),面面辣子油泼下,看你俩口咋吃呀?”
邵兴旺恍然大悟,说:“原来是这个,全都记得。”
“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爹娘。”
“罗罗,面面。猪肉,扇扇。羊肉,串串。我娃是个福蛋蛋儿。福里生,福里长,跟着共产党的领导把福享。”
“月亮爷,明晃晃,我在河里洗衣裳,洗得白,捶得光,打发娃娃上学堂,读诗书,写文章,一考考上状元郎,喜报送到你门上,你看排场不排场。”
“泥瓦匠,住草房;纺织娘,没衣裳;卖盐老婆喝淡汤。种田的,吃米糠;炒菜的,光闻香;编席的,睡光炕;做棺材的死路上。”
“一二三,上西安,西安有个毛老汉。吃你饭,砸你锅,把你吓(ha)得钻鸡窝,鸡放屁,你生(chuo)气,鸡拉胡胡(胡琴)你唱戏。”
刘云朵问:“还有啥?”
邵兴旺想了想,说: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
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
金疙瘩银疙瘩还嫌不够,
天在上地在下你娃嫑牛。
为王的坐椅子脊背朝后,
没料想把肚皮挺在前头。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
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
车子走,轱碌转,
公鸡统统不下蛋。
长虫没腿也能跑,
窨子和井推不倒。”
母子俩一边走,一边说,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家。
刘云朵说:“回来了。”
邵兴旺说:“到家了。”
第十二章 要好的朋友
除了看星星,数星星,邵兴旺还特别喜欢乡下各种小动物。
像最常见的麻雀,邵兴旺就视它们为要好的朋友。
麻雀是乡下最常见的鸟。
当年轰轰烈烈地除“四害”,并没有让它们销声匿迹。
麻雀的生命力,就像被拍打的皮球,你越是用劲,它们反弹得越高。
至少在邵兴旺童年的记忆中,麻雀是数量最多的鸟。
要说漂亮,可能比不过燕子、鸽子、花喜鹊甚至斑鸠。但它们确实耐看,你盯上一天,都不会感到厌烦。
朴素反而成了另外一种美。一种可以无限延伸,永不褪色的美。
邵兴旺常常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吃馍馍。
馍馍是两天前蒸的,被母亲刘云朵挂在里屋高高的顶棚上。
顶棚上有挂钩,装馍馍的竹笼系根绳子,悬在半空。
绳子的另一头系在炕头的铁钩上。
母亲刘云朵说:“这是父亲邵振邦伟大的发明。即便像他这样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也能在没有大人的帮助下,轻易地取下馍馍。冬天天冷的时候,甚至不用下炕,在炕上就能取到想吃的馍馍。
但邵兴旺喜欢拿着馍馍坐到屋外的台阶上吃,目的就是看麻雀。
邵兴旺说:“来,下来,下来吃馍馍。飞下来,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看到麻雀们在犹豫,邵兴旺继续说:“我离远一点儿,你们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邵兴旺将屁股底下的凳子朝后挪了挪,然后一动不动地看着树上的麻雀们。
麻雀们还在树上歪着脑袋看邵兴旺。
终于有两只胆大的飞下来,慌慌张张地在地上啄食。它们发现邵兴旺还是一动不动,继续啄食。
树上的其它麻雀终于忍不住了,跟着纷纷落下来。
邵兴旺看到麻雀们吃馍馍碎屑时,一跳一跳的样子,感到满心欢喜。
闲来无事的时候,邵兴旺便拿着半块馍馍,坐在院子里喂麻雀。
掰一块馍,用手捏碎,像撒麦种子一样,均匀地撒到脚前两米开外的空地上。
树枝上的麻雀,先是警惕地左瞧右看,发现没有危险,往往胆大的两三只,先飞下来,一边蹦蹦跳跳地啄食,一边摇晃着脑袋观察,观察眼前这个庞然大物,没有戕害它们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