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月松开的手忽然握住,眉心跳动了一下。
“没人能杀死本尊。”她坦然地反驳白又白,“除非本尊自杀。”
白又白撒药的手一顿,死死克制住的火气终于冲破最后的理智,疯狂地涌上大脑。
“你凭什么这么自大!?”他握着药瓶后退两步,表情痛苦地看着千重月,“难道眼前这血淋淋的伤口还不能够让你醒悟吗?你不是无人能敌的!你也会死!”
“我不明白你为何总是有目的性地去杀人,但因为我选择相信你,所以不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多嘴去问。”
“可是你让我看见了你的不开心,看见了你的痛苦,看见了你也会受伤,你让我如何自处?”
“我喜欢你我爱你,弱小无能的我不敢去奢求太多,至少希望你能好好的。”
“可你现在这是什么模样?没人能杀死你?你听听这话你自己信吗?你信吗?”
他情绪爆发得太过于突然,千重月一时之间居然愣住了。
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还在白又白的脸上看到了牢牢烙印在心中的某种神情。
他脸上的神情,一如当初门派内那对她爱护有加的小老头,看见她血洗反叛者时,那大失所望的表情。
当时的她如何?
是无力的,甚至是想要解释的。
现在的她背负着无法说出口的秘密,身上还带着堪称为耻辱的伤。
所以怒不可遏的千重月第一次在白又白面前情绪失控,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本尊?”
她硬着一颗玄铁做的心,冷漠地注视着白又白因为缺氧而涨红了脸。
“你有什么资格朝本尊露出怜悯失望的嘴脸?”千重月不断将手掌收紧,看着他悬在半空中放弃挣扎,“你以为你算是什么东西?无名无分跟在本尊身侧替本尊暖床,此事值得你如此骄傲?”
“一只本尊动动手便能够捏死的玩物,胆敢踩到本尊头上来,本尊看你是活腻了!”
随着最后一声怒斥,瘦小的白又白被远远砸了出去,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落在了地上。
他抚着发疼的脖子不断用力地咳嗽着,倒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
眼中没有丝毫温度的千重月看都懒得再看一眼,抬起脚便准备离开。
一声伴随着哭腔的嘶哑呼唤却止住了她的步伐。
“千,千重月,我问你.....”白又白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想死,鼻子酸楚到无法呼吸,“你到底,到底有没有,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好蠢的兔子。
直到现在还在纠结这种没用的东西。
千重月没有转身,只是遥遥望着窗外惨白暗淡的月。
她动了动唇,对于他们这段保持了许多年的亲密关系,只用了三个字来结束。
“你也配?”
话轻如羽,落下那刻却比剑还锋利。
沉重的呼吸声骤停了一下,随后是液体砸落在地的声音淅淅沥沥响起。
有人大张旗鼓地来,最后悄无声息地走。
直至一整个夜,都不曾再有他的声响。
第89章 情根难断
千重月胸前的剑伤一直都不见好, 这件事没过几日也被有心人大肆宣扬了出去。
一时之间想要讨伐她的声势愈演愈烈,过去无人能活着迈进一步的魔宫,现在门槛都差点被人踏破了。
遇事向来不慌不忙的黑衣女子也难得乱了阵脚, 三番几次犹豫着想跟千重月说点什么, 最后每每在看到她未起半点波澜的表情后,又沉默地咽回肚中去。
好在她所创下的惊人事迹从来就不是一场虚构, 成群结队过来找事情的人,总要交付一半人头的入门费用。
被六界称之为恶种的魔修们,活得比阴沟里的老鼠还不如, 每天苦哈哈地打扫着血流成河的魔宫,走两步生怕又有什么正道人士蹦出来,一刀就让他人头落地。
原先在千重月的庇护下,这魔宫可谓是固若金汤,睡在大门口都觉得很安心。
现在人人却都置身于噩梦之中, 而那位被他们奉为至尊的人, 开始变得越来越不管事, 越来越冷漠无情。
千重月坐在庭院内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血腥味越来越重的黑剑, 耳边似乎完全听不到宫中部下被人毒打虐杀的哀嚎嘶吼声。
直到半身都沾满了鲜血的黑衣女子头一回擅自闯入寝宫,踉踉跄跄地来到千重月跟前。
“尊主,仙界带人过来了, 他们已经打进正殿里来了。”
“为首的是善神,她说若是你不愿现身, 那么.....那么她就会派人杀掉白又白。”
千重月闻言仍是没什么反应,乌黑锃亮的黑剑上面已经没有半点脏污了,她却仍在为之反复擦拭着。
心急如焚的黑衣女子见她这样不由有些失望, 她堕魔之后本可以自立山头,但因折服于千重月较之正派还要坦荡的气度, 便自愿归属于她的手下,心甘情愿替她鞍前马后。
千重月遇见白又白的那段时日,是黑衣女子觉得她最为像个活人的日子。
现今六界因她一人掀起惊涛骇浪,那个让她有了温度的人又不见了踪影,如今的千重月像极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唯有刀要砍到她身上的时候才会生出些许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