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不着倒打一耙。”
“神的职责是维持六界秩序,并非惩恶扬善。”
“你虽造了无数杀孽,但终归是除了不少罪不可赦之人,也算功过相抵。”
“可你这回却一夜之间屠杀手无缚鸡之力的数千妖界民众,唯一的幸存者还是靠他人苦苦哀求才得以保全一条性命,此次你罪恶滔天,避无可避。”
露白在半空中振振有词,细说着千重月造的孽,给她定下的罪状一条又一条。
那该死的村落本就藏得极好,如今只剩下一个幸存者,对方空口白牙捏造什么谎言都可以,甚至能够将大半的村民都形容成无辜群众,将千重月塑造成残忍杀神。
自证倒也不是不能自证,只要千重月联系一下冥王,让她撬开鬼魂的嘴问问,亦或者让那小鬼头吃点苦头,老老实实吐出真话便可。
但问题是。
她凭什么要自证?
“你是以何身份来审判本尊的?”
千重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忽然发问。
露白抬起高傲的头颅,几乎是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表情来回视她。
“自然是神,六界的善神。”
“苍生既然将希望寄托于本座,本座如何有视若无睹的道理。”
“你且束手就擒,随本座回神界接受惩戒,以免你多吃苦头。”
露白在云端待久了,同时被民众虔诚的信仰捧高了,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她那张慈眉善目的脸,方才表露出的神情究竟含了几分傲慢。
千重月如同听笑话一般看她表演完,转头召出了黑剑。
“束手就擒?”
“你莫不是以为,这场上只有你才是神?”
第86章 我的神明
“你莫不是以为, 场上只有你才是神?”
此话一出,高高在上的神扭曲了她饱含温柔的脸庞。
以鲜血铸成的黑剑在永远昏暗的天色下溢出属于月的光彩,它被千重月攥在掌中, 毫不起眼的粗粝外表下, 隐隐涌动着疯狂的灵魂。
千重月高举手中剑,狂妄地用剑尖对准了露白的头颅, 并未说完的话在此刻不言而喻。
躲藏在背后的白又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急切地探出头来扫视着露白的神情,半晌过去, 始终未能在她脸上找到诸如嘲笑讥讽之类的表情。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垂下手,没敢再放肆地拽着千重月的衣角。
饶是白又白想破了头也想不到,他居然在追求着六界中至高无上的神。
那是千千万万生灵都无法轻易触及的存在,他们掌控着时间,掌控着生命, 掌控着天灾人祸等, 叹口气能熄灭燎原大火, 挥个手能毁掉五个山头, 能力恐怖至极。
对于千重月已经知道了自己真实身份这件事,露白并未显露出太多惊讶。
早些年她便无知无畏地闯进过神界,不属于神界的人是压根没有资格踏入这神圣的地界的, 所以千重月能够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但是。
“你莫不是以为, 能踏入神界的便算是神吧?”
“你连自己的神格是什么都不清楚,如何称得上神。”
“且神的存在与六界密不可分,你这般残忍嗜杀之人, 即便是归了位,怕是也得不到下界的信仰。”
她的眼中没有分毫见到同伴的客气, 言语之中反倒全是怜悯。
总而言之,即便千重月将真实身份展露出来,露白照样不会手下留情。
“什么狗屁信仰。”千重月朝着露白掷出黑剑,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也只有你这种需要依附他人来生存的狗屁神明,才需要这般虚无缥缈的东西。”
话不投机半句多,对方既然铁了心要惩恶扬善,千重月没必要多费口舌。
太阳一般的银白色神器遭受到黑剑接二连三的重创,端坐在上方的主人终于再也忍无可忍,她迅速跃下高空,将神器化为一道刺眼白光,而后自她手中慢慢凝聚成一柄长剑。
身为诸神之中唯一没有心怀大爱的那一个,千重月就有如修仙界中的无情剑修,为了踏上大道断情绝爱,力战天下愚蠢的有情人。
待在云端上数万年的神,如何敌得过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了数万年的魔。
露白的惨败是完全可以轻松预知到的事情,纵使她炼化了万民献给她的信仰之力,仍旧不敌千重月一柄黑剑挥得虎虎生威。
“噗——”
从未尝过战败滋味的露白朝后踉跄数步,最终靠着将长剑刺入地砖之中才得以顿住身影,转而吐出一口鲜血。
千重月优哉游哉地转着手中黑剑,漫不经心地在她跟前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气焰嚣张至极。
“你可否知道,若是本尊想,不用说六界,饶是你神界本尊都可以轻易覆灭。”
“当下为何没有取走你的命,个中原因你自己明白。”
“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来对抗本尊,为了你的六界生灵,劝你还是少来触本尊的霉头。”
意兴阑珊的千重月将黑剑收了起来,余光瞥了眼露白手中已经黯淡无光的神剑,勾唇嗤笑了声。
露白用力地攥紧了剑柄,本该心无杂念的她,头一回生出了屈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