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正在调查某些事情的千重月恰巧回来,在一排排齐刷刷低下来向他恭敬问好的脑袋中,一眼看见了爬上白骨王座东摸摸西瞧瞧的白又白。
这人倒的的确确对她是没有半分害怕。
有人颤颤巍巍地半抬着脑袋向白又白疯狂挤眉弄眼, 示意他赶紧从王座上下来。
在惊天动地的恭迎声中反应过来的白又白,一溜烟蹿下了高台, 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袍子向千重月奔来。
他没敢明目张胆地扑进千重月的怀中,只亮着一双星星眼甜甜地喊着尊主。
“你回来啦!”
待在魔宫的这段时日,只要每每见她回来,白又白就如同摇着尾巴的小狗,嗷嗷跑上前来欢迎她,半点没有胆小兔子的影子。
千重月初见他的那点子兴味,本就是一时兴起,没半会儿便散了。
如今他这般有别于常人的热情,倒是叫她这双装不进一物的眼中多出了一抹陈旧的白。
“我近来学会了用胡萝卜雕花,尊主你可要看看?”
“我炒青菜可是越发炉火纯青了,言护法他们都夸好吃!”
“有人说你喜欢泡澡,可我从未见你碰过水,也话也不知是不是说来都我玩的....”
他蹦蹦跳跳地围绕着身旁,显得有那么几分聒噪,一张粉嫩色的唇可以不带停地说上半个时辰。
千重月喝着从仙界那里买回来的仙酿,出神地看着魔界永远昏暗的天,始终一言不发。
近来身上的力量越发压制不住了,自从以杀恶消怨这样的途径来增长修为后,有时修为暴涨过度,负荷过重的身体就像是被撑大的胃,起初会难受一会儿,接下来需要填充越来越多的东西,才能够勉强止饿。
将魔界清整了一顿后,身上背负着千万条人命,周身怨气可覆盖方圆十里光亮的恶鬼,她倒是再也不曾遇见过了,现今身边这零零散散几只蝼蚁,她也没有兴趣去碰。
碰不到合乎心意的食物,胃部开始疯狂叫嚣,没有办法掌控这一切的千重月,很早之前就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被反噬了,直到几百年前,无法逆转的病症终于出现。
她垂眸喝了一口酒,意识还很清醒,疲乏的身体却已经做好陷入沉睡的准备。
可眼睛还尚未闭上,袖子却猝不及防被人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
千重月微微侧过头,看见不知何时止住话头的白又白呆呆地望着她,脸上是一片不正常的红晕。
待视线落在他脚边倾倒的酒坛上,千重月了然地将他搭上来的手拿开。
“尊主~”
清醒时胆子便堪比天高的家伙,喝醉后更是无法无天。
白又白傻笑着抢走千重月捏在两指间的青釉酒杯,嗷一口把里边剩余的酒水都倒进嘴里。
他倒了他也不喝,只是艰难地含在口腔里后,目光灼灼地望着千重月,一脸期待。
“尊,尊主,窝,窝介里有酒,来嚯,来嚯呀~”
他一边讲话一边笑,嘴角还不断噗噗噗流下清亮的酒水来。
他这幅滑稽的模样像极了魔界荒芜地带里被打傻的魔修,要不是白又白生得清秀漂亮,千重月已经把他从魔宫顶扔下去了。
更不会挑着眉看他翻身坐上自己的腿,主动将嘴唇送过来。
但是谢邀,她还是不喝了。
面无表情的千重月捏住白又白的下巴,往上用力一抬逼着他自己把酒吞下去。
冷不丁被呛到的白又白咳红了眼尾,转头气汹汹地看着千重月,抡起小拳头对着她晃了晃。
“我很凶的噢!别看我是兔子就好欺负的噢!”
“魔尊你认识吗?那可是我的靠山噢!你欺负我小心被她揍噢!”
他那小细腰扭来扭去,两只没有半点杀伤力的小拳头胡乱揍着空气,试图恐吓波澜不惊的千重月。
她抬眸看着白又白坐在自己身上作福作威,像南海龙王旁边跟着的虾精,每次见到她都会吓回原型,弯弯的小身体拱来拱去。
“她什么时候变成你的靠山了?”
千重月倒也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对外的形象虽然一直都很嗜杀暴力,其实只要不触犯到她底线,她本性跟普通人也没差多少。
小酒鬼听到这话后有点不开心,挥来挥去的拳头终于落到了千重月身上,力度却如同挠痒痒一般。
“她就是我的靠山!”
“我都睡她床了,她也把我看光光了,我已经是她的人了!”
“她不保护我那保护谁?保护偏殿里的那群狐狸精吗!哼!”
想到这事白又白就来气,他那天胡乱逛着逛去了偏殿,里边住着的全是别人献给千重月的美人,青涩的成熟的妖媚的可爱的,每个人都各有各的美,看得白又白眼花缭乱。
一直对自己很自信的白又白不免有点小小的挫败,黑红的眸子失落地垂下。
但自暴自弃不是他的性格,很快就又直起腰板来骄傲地看着千重月,逼问她自己好不好看。
“没我好看。”
从不记人脸的千重月捏住白又白鼓鼓的脸颊,头一回认真端详了一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