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败给她了。
缩在一方天地,她颤颤巍巍的声音缓缓响起,“我……腿麻了。”
居高临下,程厉三两下脱下外套沉沉盖在她头上,随即一片宽大后背映入眼帘。
“上来。”他蹲下,似是认真命令般的。
池希恬迟疑了一会,没动。
程厉侧目,手电筒的光描摹他精致的脸轮廓,上面沾了水。
“想清楚了,我可不想陪你在这里喂蚊子。”他的音调比落在身上的雨还凉,直入耳畔。
半晌,她慢慢伸出手,妥协地抓住了程厉的衣服。
她身形很小,缩在他身后吸着鼻子。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微弱,下山路很长,很漫长。
“池希恬,要是鼻涕蹭我身上,你就完蛋了。”
抽涕声戛然而止,程厉的嘴角轻扬,挑挑眉迈下好几层台阶。
池希恬没再哭了。
程厉把她背下山,在十几小时前的售票处,他丢过来一个崭新的盔。
是热烈又鲜艳的红色,上面的一串logo是英文,似乎是人名。
程厉说那是限量款,他刚拿到的,世界级F1赛车手Aphasia的亲笔签名头盔。
谁会把珍藏品往头上戴。
“我可以赔给你。”池希恬也不喜欢欠别人。
程厉笑了笑,“大小姐,珍藏品无价的。”
“那你找他再签一个。”
“晚了,他退役好几年了。”
池希恬淡淡“哦”了一声,顶着脑袋上的珍藏品跨坐在他身后。
她还是第一次坐机车。
池沂舟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这些拉风又帅酷的改装车,但没载过她。
往后挪了挪,她和程厉保持最疏远的距离。
程影帝这辈子没被人嫌弃过,无奈出声,“要不你跟着我车后面跑得了。”
“不要。”她吸了吸鼻子,抓住车座后面的垫子。
程厉微愣,不由自主展颜笑笑,她这两个字没什么气势,在他听着像撒娇。
普罗寺本身就建在郊区,晚上更是人烟稀少,一路黄灯。
他的车速很快,池希恬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冰凉的雨点打在身上,衣服和水都黏在身上。
池希恬试探性抓了一下他的衣角,慢腾腾攥住,下一秒,戏谑又欠揍的男声隔着闷闷的头盔传进耳边,“想抓就抓紧点。”
她下意识松开手,任凭风雨在耳边匆匆飘过,她缓缓挪了挪身体往前靠一分。
“程厉,我们和解吧。”
前面的人刚想开口答应,身后的声音又响起,带着股别别扭扭的妥协。
池希恬很不想说他的好话,“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我们以后就和平相处,当普通朋友。”
至少,两个人可以结束一见面就酸言冷语的关系。
程厉冷笑,她上山没遇到真人活佛,倒是把他当成男菩萨了。
良久,都没等到他的回应。
池希恬试探地问:“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车速又快了几分,程厉轻飘飘哼了一声,“但我不和解。”
……
季予淮联系何易订了最近的一班飞机。
他的脑海里一直不断重复着宴时后面的话,脑子嗡嗡得乱,“老季,我在江洋路那边看到她了。”
一开始,他还不敢确定,随后,又多看了几眼。
还是苏潮汐先叫了他一声。
“闲聊了几句,听苏潮汐的意思,她回国……似乎是因为你。”
宴时和苏潮汐并不熟悉,只是之前在大学那会,在季予淮的微信视频画面里见过,打过招呼,但没实在的联系方式。
那时候,他们宿舍都以为季予淮谈的异地恋。
机场人来人往。
没准备晕机药,他头疼得脸色苍白。
何易在海城机场看到自家老板的第一眼愣了愣,随即才打开车门。
季予淮内心翻涌阵阵情绪,把回忆拉回十二年前,遇到苏潮汐那会,他在海城二中读高一。
打架旷课,他在差生里面坏得出名,季予淮算得上所有老师眼中的问题少年。
那时候一中对面的老旧居民楼里,只有他和母亲相依为命。
季予淮并不喜欢自己人生,他父亲是海城挺有名的企业家,但自始至终他都有别的妻子。
当年,季父隐瞒了已婚身份,蓄意接近欺骗了季母的感情。
原配到家里闹,说季予淮是拿不上台面的私生子,这个身份就像他从小的居住环境一样,坑坑洼洼,肮脏又不堪。
但季母离开得干脆,她选择一个人抚养孩子。
没什么钱,但她依旧送季予淮去海城最好的学校读书。
可从记事起,季予淮就生长在流言蜚语中,他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
肆无忌惮地堕落,季予淮并没有多珍惜所谓的人生,能糟蹋自己的方式他都用过。
私生子就得这么活。
季母曾经打过他,很重一耳光,用尽了全部力气。
直到高一那年,季父找到他们母子,说是要把季予淮接回家里住。
因为他老婆查出了不孕,当时,季父只有两个女儿,他把希望寄托在了一个私生子身上。
因为这件事,那年家里鸡犬不宁,季父甚至带人来砸了家,威胁恐吓她放人。
“儿子跟着你住在这种破地方将来能有什么出息,我手上有大把资源,他不会私生子的身份,和我的两个女儿没有任何区别。”季父甚至拿出了很大一笔钱,红彤彤的钞票在空中洋洋洒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