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厉当时很惊讶,然而季予淮却很难得冷静。
他其实,很难过,但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
在京城医院待的这些天,他一直惦记着池希恬追自己那会,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他也提笔了,但是没想过要让池希恬看到。
寥寥几句说了苏潮汐的事,大部分是在回应她之前的感情。
季予淮当时忽然觉得,这全然不够,他上学那会,感情就没有这么浅显。
病房里,宴时说,“其实你们俩分开也挺好的,至少,你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季予淮默不作声。
那个冬天真的挺漫长的。
手术结束,苏潮汐也来看过他,但季予淮始终没见,宴时充当和事佬,每次出去把人打发走。
伤口愈合期间,池希恬也露过面。
季予淮把烟戒了,药也停了,用最短的时间回林城。
睡不着的时候就工作,停下就总会想,现在他连站起来都困难,大概更配不上她了。
但有些事,真的出于本能。
季予淮依旧住在忍冬园的房子里,康复训练疼得让人恨不得倒地不起。
站不起来这种事,对他来说是打击,无力地没有办法。
他在那个四四方方的训练室里待了太久,日复一日。
池希恬来了又走,有她在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听唐橙橙说,她过年回了海城之后就没再露面。
说是去了瑞士。
这次,季予淮没着急去找她。
忍冬园的花开了又拜,康复过程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他每天在跪倒站起中一遍遍重复。
枯燥却没有办法。
季予淮只在想,为什么不管怎么努力,有些花还是只能开一季。
或许是命注定好的,有些人也只能陪一段。
来年开春,季予淮能走一小段路,慢慢的,摘掉了轮椅,几步就需要停下休息。
他的膝盖没到阴雨天就会疼个没完没了,像针往骨头里面生扎,又是整夜的难以安眠。
唐橙橙告诉他,池希恬在瑞士安顿下来。
很多照片都是他没见过的,池希恬过得特别好。
向前看大概就是这样。
这期间,季予淮给她们的工作室做了很大一笔投资,忽然就想起刚创业那会,池希恬拿出所有的积蓄给他。
哪怕两个人没有以后,他也会一直对她好。
有关于池希恬的事,他都记得。
季予淮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别人了……
……
兜兜转转,又是个挺热烈的夏天。
从瑞士到洛杉矶,这次,有了季予淮的身影。
他把自己康复的事说的风轻云淡,像是所有不太好的童年遭遇一样,绝口不提。
可季予淮大概和医院这地方有缘分,每年都得去躺一躺。
别人旅游体验生活,他体验医院。
只是那次,稍微久一点。
洛杉矶这个城市,陌生又阴冷。
枪击案的概率不小,但真的碰到的几率太渺茫了。
电话那边,他听到池希恬颤抖的声音时,整个人都慌了。
原本那天,他准备了一场烟花。
池希恬喜欢情人江的烟火秀,他记下了。
一开始,他充满期待。
到最后,倒在她怀里,地上都是血,被染得通红。
季予淮那时候以为,自己就陪她到这了,剩下的路,池希恬真的可以向前看了。
重症监护室,宴时来了又走,公司的事要他两边跑,更别提,那时候他已经有了家庭。
季予淮大概做了个有些长的梦,所以迟迟没醒。
是个从高中到工作的长旅程,他和池希恬一直在一起。
大概是他太清醒了,甚至能意识到,这仅仅是场虚幻飘渺的梦境。
所以才会睡那么久。
旧伤添新伤,他大概是从鬼门关捡了条命,后来,他告诉池希恬,说是自己在阎罗殿里转了一圈,他们不收,说是他还有该还的债。
总不能到地下去还欠着。
在洛杉矶那段时间,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他有种不真实感。
有时候,池希恬已经在旁边闭了眼睛,他还是难以入眠,想着会不会这又是一场梦。
他想伸手摸摸,却怕成了泡影。
从很早开始,季予淮已经担心失去了。
池希恬每天都会换不同的花给他,医院的窗边像忍冬园的阳台,郁郁葱葱。
她说会陪着自己的。
心绪难安,季予淮总怕她会走。
季予淮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只问:“我还能好吗?”
完完全全健康地站在她面前。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池希恬背过身“嗯”了一下。
而后,他没再多问,那就当成是个美好的愿望吧。
日复一日,他们真的在洛杉矶待了很久,池希恬总说他再不好,自己就要去看极光了。
然而,就是一次都没走。
或许是意念这东西真的存在,又或是一开始,池希恬也没哄他。
季予淮的身体确实在一天天变好。
在无数个没什么光亮的黑暗里,他只是放不下一件事,如果自己明天没睁开眼睛,遗产分配的文件,他是不是一份份都签好了名字。
池希恬大概永远都不需要这些,但微乎其微,却变成了他能给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