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季家那群人说过的,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一个私生子。
但是池希恬似乎特别执着。
季予淮就想着,再等等吧,等她成熟后,经过慎重的考虑,就会觉得眼前这个人,没什么好的。
可不得不承认,池希恬这个人,的的确确打破了自己对有钱人家女孩子的所有偏见。
因为池希恬足够好,所以他更觉得不配。
家里的破事太多只有一个好处,让他从小生出自知之明这种东西。
只是他从来没敢想,池希恬会改文科。
高中做的一些决定,是会影响自己整个人生的。
她开心地跑到自己眼前来,像是掏出什么珍贵的秘密,说着自己要转班的事。
季予淮觉得她很傻,也确实这么开了口。
在学校门口的林荫区,他们两个人面对而立,季予淮欲言又止。
他怕这个女孩子,以后会怪他。
季予淮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会被什么人认真喜欢。
在学校里,他也被形形色色的女孩子短暂追过,后来就没什么音讯。
后来,他经常去一中的体育馆打球,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原因。
就是鬼使神差地想在那边待一会。
季予淮经常在二楼的看台站着,看到池希恬抱着没开封的矿泉水进体育馆,左右看看,找一个中间的位置坐下。
她只有周末会来,季予淮摸到了这个规律。
大概总觉得他们靠近了一点时,就会有人去戳他的痛点。
季家的两个姐妹又来闹了,这次,还带上了她们的母亲。
也是个周末,颐指气使得不行。
大概是他快要过成年生日了,这群人又坐不住了。
也不动手,就是永不止境的言语嘲笑和侮辱。
“季予淮,等你成年,就算进了我们家的门,也只能配得上丢人现眼的私生女。”
“你们母子两个别妄想能得到什么,你这样的身份,如果不是爷爷身体抱恙,爸爸看你们一眼都嫌恶心。”
那天,季予淮还是动手了。
他们的话越来越难听,但不得不承认,季予淮听进去了。
后来,他没怎么去一中了。
池希恬在很多年后问他,是不是因为苏潮汐出国了,他才觉得没有去一中的必要。
他说不是。
大概感同身受这个词就是种强求,他从来不说自己的遭遇。
但有一点没错,池希恬确实是他校园时期唯一的光芒。
苏潮汐说过,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有照镜子的共鸣。
季予淮对她,是有些感激。
但到了最后,也就剩了点感激。
是他想把池希恬推远,也是他自己会错心意。
这些,都成了他往后余生不能磨灭的记忆。
……
高三那年,尽管他不停躲避,还是碰到了池希恬。
在他生日前,她穿了一身鲜亮的裙子,站在一中门口的奶茶店。
手里还是捧着熟悉的茉香奶绿。
她总是能在任何时间地点准确捕捉到季予淮的位置,跑过来的时候带了些气喘吁吁。
“好巧啊!”她笑得明艳,眉眼弯弯。
风吹着她的裙摆打了个旋儿,发丝散在空中。
她又问:“学长,你还记得我吗?”
眨眨眼,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暗淡,好像在担心自己已经把她忘了。
季予淮后来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应该一辈子都会记得她。
他没回答,也没逗留,打算直接回家。
忽地,不远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催池希恬快点。
他扫过一眼,还是那辆熟悉又豪华的车,不明价格,但一定很贵。
那是她的哥哥。
池希恬经常在她耳边说,自己哥哥们的事,那时候季予淮意识到,原来世界上真正温馨的兄妹关系,是这样。
哥哥会送她很多礼物,池希恬也会撒娇,偶尔拌拌嘴都是关系亲密的象征。
他们一家人都特别好,没什么架子,也从来不像季家人说的,对他有偏见。
但有些自卑感是根深蒂固的。
池希恬越好,他就越觉得不配。
季家是个烂摊子,他自顾不暇,终于,在成人礼那天,池希恬还是看到了。
原原本本的,最真实的境况。
他的父亲来抢人,季予淮瞥见门外那抹纯白干净的影子。
是个奶油蛋糕,她自己做的。
格格不入,在她退了一步后,又上前两步。
季予淮希望她跑远点,因为什么都好,总之,别回头。
然而,池希恬没动,哪怕是所有东西碰撞,一次次巨响中,她砸了手里的蛋糕,也还是没走。
见状,季予淮拉住了她的的胳膊。
熟悉的旧巷口,耳边似乎还有那些铺天盖地的言语,他眼前的人似乎也被吓着了。
这是季予淮第一次拉她的手,很热,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有距离的,他刻意去保持着。
然而,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她朝季予淮要打火机。
他的每一个生日,都没有丝毫的开心。
只有那天,池希恬像是吹蜡烛一样,灭掉了打火机的光。
她说,生日快乐。
他十八年来,在池希恬身上感受到了,一个人对自己的期待。
所有人都认为他的存在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