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她的指尖在衣衫上轻轻划着,视线低垂,声音有些微微减弱,“来看季予淮的。”
“啊?”
这一个字,在池希恬的耳机里成千百倍的放大,
“他怎么了?”只半秒,唐橙橙就换了个问法,改口道:“不对,你去看他干嘛?”
“情况有点复杂,但确实是不能眼睁睁放任不管的程度。”
视频电话的两三句,池希恬把那天夜里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那边,唐橙橙就差拿一盘瓜子来嗑。
“哦,所以,他现在瘸了?”唐橙橙慢慢总结这么一句。
“不知道,还得看后续治疗。”
谁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唐橙橙沉思了会,还是决定开口:“虽然我知道说这话有点自私,但我总归你的朋友,并不是季予淮,万一,我是说万一,他治不好了,你这一辈子都搭进去?”
“池希恬,我呢大概和他们谈生意久了,也有点所谓的冷血,我的立场大概就是不想让你管。”
“但这毕竟是你自己的事,肯定还是要你自己拿主意,但其实你做什么决定都是很正常的。”
唐橙橙不否认,健全的身体在所有物质乃至感情之上,这是实打实抓得住的。
但作为朋友,这只是建议,虽然她很想让池希恬自私一点。
毕竟一念之间的事,也算不上对错。
“橙橙,我明白你的意思。”
昏暗的走廊间,她原本靠着的身体慢慢向前倾,手肘支在大腿上。
分手半年后,她越来越平静了。
“我也很清楚,自己现在对待感情是什么样的态度,无论如何,季予淮都不在我现在的考虑范畴中。”
她大抵释然了以前的很多事,但记忆这东西卷土重来,总会留下坑坑洼洼的印记。
至少现在,哪怕平复过大半年的心情,也谈不上原谅这个词。
“我不想欠他的。”
这是最直白的答案。
她很纠结,也很矛盾。
但无论季予淮以后能不能好,以后她总会接触新的人,谈恋爱到结婚,他想等,那也无所谓。
这场通话进行了半小时,再次推开病房门,季予淮扶着床沿,在底层的抽屉里翻找。
来来回回搜罗了两遍。
“东西丢了?”池希恬在他眼前蹲身,把一整个抽屉都抽出来搬到床上。
里面只有些药瓶和一盒没开封的黑色中性笔。
他轻“嗯”了一声,微微蹙眉。
几秒后,池希恬突然想起手术前,宴时说的话。
在窸窸窣窣的翻找声中,她试探性开口:“是找那封信?”
闻言,季予淮的指尖一顿。
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半遮住眉眼,藏匿了情绪。
“手术那天,我已经看过了。”
季予淮说:“可我还没有写完。”
“已经够了。”池希恬坦然一笑,“至少让我明白在这十一年里,我不是没得到过回应。”
哪怕,她已经不需要了。
但也算一个句号,只是不太圆满。
“不是的。”
“嗯?”听到这三个字,池希恬微微抬起眼帘。
“我写这些,从来不是想让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因此寻求什么原谅。”季予淮的话有一瞬间的停顿,他想伸手碰碰眼前的人,又慢腾腾地收回。
他不能靠近。
季予淮说,原本是想写好了再给她的。
但是封起来又改,改过之后再封,已经挺多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到头,大概想对她说的话有太多了。
不想结束,却只能中止。
“池希恬,我是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你偶尔回忆到青春时期,又或是再听到季予淮这个名字时,想起那时候不是你的一厢情愿,你曾经认真对待的这份感情里,我真真切切的动心。”
他只是想让她捡回以前的那些自信和阳光,但很多事,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变的。
他错得很彻底。
临了,季予淮望向她的双眼,久久没移开,“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认为,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得到了你的喜欢。”
他只是,有点遗憾。
彼时,零点的钟声忽然敲响,无数烟花升空。
病房内,五光十色的倒影落在两个人身上,什么话都吞并在这场盛宴里。
季予淮视线不移,眼眸里只装得下眼前人的身影,薄薄水光暗含千般心绪,“池希恬,新年快乐。”
记忆追溯,高一那年的元旦,班里有文艺表演会。
结束后,池希恬跟着走读生出校门。
她捧着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在二中门口等季予淮。
那是个有些冷的冬天,风吹得她手慢慢变僵。
在涌出的人群中,池希恬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到他。
松松垮垮的校服,他单肩背包,漠然地扫过周围一切。
笑着跑到他身边,池希恬撕开糖衣,温热的指节直接覆在他冰凉的嘴唇。
一颗水果味的硬糖被轻轻推到嘴里。
甜腻的味道充溢整个口腔。
这个动作却迟迟没收回,一阵慌神后,她脸颊微红,才意识到要缩回手。
凉风呼啸着从两个人身侧经过,池希恬的耳根慢慢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