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小事,不值当说。”
宋挽快速拨着算盘,见自己先前改的府例确是省下不少银子,心堪堪放松。
“大奶奶,您昨日送到孙府的那副秋月揽山图,这账数要如何入?”
宋挽头都未抬:“不必入了,当我私下送给孙夫人的。”
“张少卿的真迹?”
江行简闻言走上前,一群管事婆子纷纷行礼,他抬手一挥几人不再言语。
“没有拿女子嫁妆填补夫家的道理,那副真迹我后日折成现银给你。”
“夫君做主便好。”
宋挽朝他淡笑,又低头理账去了,江行简想了想屏退了那些婆子,坐在宋挽面前。
“夫君有事要说?”
“确有些事要同你……商量。”
江行简眉头紧锁,想了半天也无法开口。宋挽看出他的为难,便知定是同林葭玥有关,她也不催促只是低头整理府中领票,更无意打探。
许久后,江行简才道:“江晏同孙家的婚事进展如何?”
“孙夫人那边还有些顾虑,虽未曾应允但已谈得差不多,待孙小姐及笄礼后,许是可定下。”
“有何顾虑?江晏同那孙家小姐还算相称,孙府不该不允这桩婚事才对。”
宋挽淡淡道;“孙夫人不喜行事出格不守规矩的人家,亦怕后院人多杂乱带累了孙小姐。”
“侯府哪……”
刚吐出几个字,江行简便讪讪闭嘴。
本还想说让林葭玥同宋挽共同理家之事,如今却是不好开口了。
直到宋挽今日账目清算完,江行简还未说出来意。
她心中隐隐不安:“等了这般久想来是有要事,不若直说的好。”
江行简摸了摸鼻子,低声道:“我想让葭玥与你共同理家。”
第36章 膀臂
“夫君所言我未曾听清,不若夫君再说一遍?”
“我……”
江行简抬头,只见宋挽澄净潋滟的眸中满是失望。
后半句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中,再说不出口。
宋挽却是第一次不依不饶,冷冷问道:“夫君方才说了什么,我未曾听清。”
她性情虽冷但从来温柔和顺,还未有这般咄咄逼人过。
江行简思索再三,解释道:“我同葭玥入宫,娘娘……”
“江行简。”
宋挽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他,眉宇间冷若冰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妃娘娘见过葭玥很是喜欢,已将她提为贵妾,她见葭玥有些巧才,便提出由她与你共同打理侯府内宅。府中事务冗杂,多个人也可帮你分担一二,并无什么不妥。”
“好一个并无不妥。”
宋挽抓着巾帕手抖得厉害。
她是正经官家出身的千金小姐,前头活了一十八载从未受过什么委屈,如今却被江行简三番两次羞辱,如何能承受得住?
“全天下怕是也找不出三代主母俱在,却由一个妾室执掌中馈的人家,若早知侯府礼崩乐坏罔顾伦常,我宋府万不会与之联姻。”
“我今日会将府中对牌交还老夫人,至于日后谁去理家都于与我无关,免得出了脏事烂事还要扣在我宋家女的头上。”
宋挽转身离去,蘅芷跟赵嬷嬷连忙跟上前,蘅芜看着脸色青红交加的江行简,啐了一口:“伤风败俗。”
澜庭主院里的丫鬟婆子呼啦啦散了个干净,唯独留下了有苦难言的江行简。
“小姐……”
赵嬷嬷看着一进屋就拿了笔墨在勾画账册的宋挽,鼻尖酸得厉害:“小姐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真要将掌家之权让给那小娼妇?”
宋挽的手一顿,片刻后又很快忙碌起来。
“将这些日子所有领票同对牌统计一下,香草,去把我的嫁妆单子拿过来。”
“小姐……”
宋挽眼皮泛红,淡声道:“嬷嬷觉得林葭玥可能管理好侯府?”
“自是不能,她行事疯癫又不守规矩,日后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确是如此,所以这家我不能同她一起掌。”
宋挽捏着毛笔的骨节泛着粉白,她略略呼吸方压下心头烦躁。
“世人谁知林葭玥?若侯府掌家出了纰漏,所有错处必由我宋挽所担。宋氏一族所有姑娘的才名,不能由我败坏干净。”
“可小姐,若是林姨娘既有了大爷宠爱,又掌管府中中馈,您日后的日子便更不好过了,您如今才什么年纪?难不成以后都要受那小娼妇的恶气?”
“嬷嬷不必担心。”
宋挽强压下心头思绪:“常言道登高必跌重。”
“此事是江妃开口,侯府不会不从。若我一味把持着中馈反惹人疑窦,不若交出去,也试试林葭玥到底有没有那理家的才能。”
“不过是开了一二铺子,众人便觉她颇有大才,如我不让她试,反倒让人惦记她的功德。而我做得再好,别人也会认为林葭玥可以做得更好。”
“这机会我给,端看她能不能接住了。”
宋挽按着气得发抖的手,拿来自己嫁妆单子勾勾点点:“除了我勾选的这些衾褥布匹同家具摆件放着不动外,所有药材现银以及田地铺面都帮我送至兄长手中。”
“小姐这是做什么?”
“告诉阿兄,让他收购上京能收的铺面,哪怕高出市价一两成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