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弄得这么神秘,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思来想去间,倦意涌上来,索性什么也不再想,睡了一觉。
梦里光怪陆离,都是些从前的事。
忽然,她似是听到一缕琴音。
是极流畅的一抹扫弦,像是涓涓细流般流淌进来。
之后的琴音舒缓,没有多么激昂的声音,也不曾流露多少嘈嘈低音,就始终保持在一个没什么起伏的区域,节奏却明快,与她平日里听到的那些曲子不同。
这一首更像是一支平平常常的随心意而动的曲子,仿佛琴声的主人在百无聊赖之下新手弹拨,打发着时间,等待着谁出现。
听着听着,卫芜音睁开眼,彻底从梦中醒来。
琴声果然是自门外传来。
又看向窗边,窗外阳光依旧,她大概并没有睡下多久。
能在她门外弹琴的人,只有那一个。
想到这里,她慢慢从榻上起身,推开门。
院中只有一人一琴,萧斐着一袭飘逸的葛丝衣,即使院中无风,宽大衣袖依然随着他的动作翻飞。
他正对着门,眼眸却低垂,看着琴弦。虽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却并没有抬头,仍在全神贯注的抚琴。
但从他指间泄出的曲声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意,而是忽地一转,接上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音调。
仿佛闲庭信步间忽然步入山涧,头顶是高耸直上的山,山上松柏极力舒展,清风从松柏间坠落,一直沉到湍急流水中,激起涟漪一圈圈的不停的向外散开,引来飞鸟走兽凫水嬉戏……
卫芜音干脆就站在门口听他抚琴。
一曲毕,萧斐这才施施然起身,向着她行了一礼。
“什么时候来的?”卫芜音看着他问。
“来了有一阵,得知殿下在休息,微臣不敢上前打扰,只好借殿下的琴一用,打发时间,”萧斐说着,走进廊下,隔着一段距离停步不前,恭恭敬敬的问,“不知是不是微臣的琴声太吵,让殿下不得安眠了?”
卫芜音没有顺着他的话回答“吵”或“不吵”,而是问道,“本宫记得并未召你前来,你却擅自前来,该当何罪?”
“微臣惶恐,”萧斐嘴上说着惶恐,面上神情却一点儿也惶恐,甚至还又往前走了一步,“难道不是殿下准微臣前来的吗?”
“本宫何时准了?”
萧斐一指身后,“微臣在别院外求见时,是绿朱带我来的这里,让我在此等候。”
他唇边噙着一抹笑,“绿朱是殿下身边最得力之人,若非殿下早有安排,她又怎敢擅自让微臣进来?”
卫芜音没有了与他周旋的心情,转身进屋,“进来。”
脚步声随后响起,萧斐从外面跟进来。
“还不曾恭贺殿下。”
卫芜音看他一眼,“恭贺什么?”
“闻知县即将赴任,殿下也算是了却一番心事,如此喜事,微臣自然应当前来恭贺。”
卫芜音自然不信。
若只为了这一件事的话,实在没必要让萧斐亲自前来;更何况他与闻野又没有交集,就算闻野要赴任的不是万年县令,而是更高的职位,也不至于让他专程来一趟。
无非是有利可图,拿恭贺的话当个幌子。
她从桌上拿走一盏紫苏饮子,稍稍润了润喉,似笑非笑看着萧斐,“闻野升任万年县令,高陵县法曹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京中这些官员虽然未必愿意被调往京外,但他们各自也有下属、亲信、子侄,随便推举一个,朝中就多了一个能办事的人,想来王爷也是看中这一点,才来求见本宫吧?”
她领着监国之职,虽不能直接决定官员任免,但她的一句话,如今已经变得极有份量。
被看穿了心思,萧斐也浑不在意,“是有一件事,想要与殿下商议。”
“其实就算本宫不开口,凭你的本事,要送个自己人上去,也不是难事,何必专程跑这么一趟,让本宫来替你出面呢?”她可还没忘呢,席玉当初就是这么被他安排在昭应县令的位置上的。
萧斐也想到她的意思,闻言一笑,“当初是微臣自作主张,惹了殿下不快,如今痛定思痛,自然不会再隐瞒殿下。”
卫芜音将信将疑,“且说来听听,你想推荐谁?”
萧斐进来时,原来候在这里的宫人便自觉回避,院中早已无人,但他还是先回身关上门,同时仔细看了看外面。
卫芜音冷笑一声,“怎么?怕隔墙有耳?”
“凡事小心些,总是没错,”萧斐说到这里,跟着补充一声,“殿下不要误会,微臣并非信不过殿下府中的人,只是习惯如此,便是在微臣自己的府中,也是会时常查看周围的。”
他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卫芜音懒得理会,转身坐在桌边,手里仍端着饮子盏,下巴朝他一抬,意思是既然周围都已经查看过了,那就快说。
萧斐也坐过来,“闻野既然升任了万年县县令,高陵县法曹这个位置,就也空出来了。吏部的调令不会那么快,更何况若让他们选人,不过也是像前些时日在政事堂那般光景。但衙门里的法曹不比县令,只要给的银钱多,捐个官也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