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想,眉间就露出一抹嫌弃来。
忽地发现眼前笼下一片暗影,抬眼就对上萧斐的一双潋滟眸子,原来是趁她恍神儿的功夫,萧斐已经拿着药膏靠近她眼角的伤处,似是在查看她眼角的伤势。
浅浅的清竹气息因为他的贴近而加深,蓦地让她想起前世最后的那段时光:
萧斐难得在午后前来小院,拿着一本奏疏,照例问她的看法。
她也如同往常一样给出几句答复,倒不是因为寄人篱下,表现表现自己的诚意;而是因为这些日子她依然能借萧斐之手掌握朝中动向,让她觉得自己在这坐牢一样的日子里添些滋味儿。
通过这段时日萧斐给她看的奏疏,她也大致清楚了卫然的举措,
虽说卫然对她几乎赶尽杀绝,但那些由她推动定下来的国策,他倒也没有全数推翻。
这让她多少也感到欣慰。
那天她因为高兴,多说了几句话,当她还打算再问一些朝中近况时,青梧已经在外面叩门,提醒萧斐府中有客至。
萧斐显然也是临时抽了空来找她的,本就不打算留多久,当即就起了身。
这样的情景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她被动的等着他来,再看着他走,有时候甚至让她生出一种错觉,她好像后宫里那些等待帝王临幸的妃子,每天除了漫长的等待,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她也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态,总之,在萧斐起身的时候,她拦住了他。
除了行宫那次意外以后,她从未与他有过这样亲密的时候,她看出他眼中瞬间涌出的错愕,也闻到他身上如雨后氤氲的清竹香。
她原本讨厌极了这气息,每次他走,无论天气冷暖,她都会报复似的开许久的窗,如今却近乎贪婪的,要让这气息在屋子里留久一些,再久一些。
萧斐离开小院的时辰晚了些,她看着他离去时略显仓惶的背影,忽然觉得很痛快。
那天她没有刻意开很久的窗,甚至到入了夜,还能闻见一丝微弱的气味。她那时候就想,他们这样的关系,应该算是什么呢?
……
“殿下可是累了?”
萧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见她回过神来,便又添上一句,“莫不是有什么事务烦心,殿下若是信得过微臣,不妨说与微臣听听。”
卫芜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们如今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关系,说给他听?他还真敢想。
不过有句话他倒是说得没错,前世那段光景,还真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手中原本拿着的用来上药的精巧竹签,此时也被他抽走,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上,又感觉到他的手轻托住她的下颌,她顺着力道转头,极自然的等着萧斐替她上药。
签上原是沾了些药膏,萧斐重新挑起些药,轻柔的点在伤处,一点凉意在眼角处化开,因为没有什么明显的刺痛,她也没躲。
“这伤口若再近一点,就要伤及眼睛了,陛下因何发了这么大的火?”萧斐问出心中的疑问。
他刚才仔细查看过,伤口虽不长,但出势略深,一看就是被扔出的尖角的东西划伤的。
况且从伤口的恢复程度来看,就是下午的时候弄出来的。
当时他与卫芜音擦肩而过,也正好看到了她眼角有一块红,他猜测,大概是她言语之间不慎触怒龙颜,被元康帝掷出的奏疏伤到的。
卫芜音因为这句话往后挪了挪,萧斐手里沾着的药抹空,他跟着追上前,用另一只手固定住她的头,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别动。”
伤在脸上,处理不好恐会落疤。
想到卫芜音前不久还在永寿宫被头顶瓦片弄出那么长一道伤口,他都有些怀疑,她最近是不是犯冲了。
眼角重新添上微凉,卫芜音受制于他,不悦的侧过头,“萧斐,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本宫说话?”
“殿下恕罪,”萧斐手上没停,缓声接着道,“若当真有棘手之事,殿下不妨和微臣说一说,微臣别的本事没有,为殿下出出主意还是行的。”
卫芜音对上他的双眼,他这谦虚劲倒是过于足了。
左右也不是秘密,凭萧斐手中那张消息网的灵通程度,也瞒不过他,索性就说了。
“父皇要从东南调一部分将士回来守陵。”
下午时,元康帝说起此事,是让她听命着手去办,但她拒绝了。
元康帝继位几年后,就开始着手修筑帝陵,接着在帝陵附近另划出一块地建城设县,迁京畿富户到此;帝陵旁又设守陵大营,戍卫陵邑。
这些士兵原是从禁军中抽取,但元康帝本就因为东南沿海的海禁想裁撤一部分沿海将士,缩减粮饷开支,如今调一部分东南军来守陵,也算是两全其美。
前世时也是这样的安排,那时候卫芜音因为好不容易得到父皇的重用,一切都以父皇的要求为先,这件事也没经过多久的商讨就定了下来,东南军因此被调走不少精锐,以至于后来重开海禁时,东南军面对海寇的攻势,几近溃散。
如今听到父皇提起此事,卫芜音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拒绝。
大概是没料到自己一手扶持上来的女儿胆敢拒绝自己的意思,元康帝难得撂下泰山崩于前也要卜一卦的作派,板起脸来,声音也沉了不少,“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