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外婆又说,“外婆知道,现在我们住在舅舅家,让你受委屈了。唉,你也不要怪媛媛,她从小父母溺爱,习惯了独占,不懂得和人分享。”
“以前这个家里,就她一个小孩子,自然什么东西都是以她为先的,现在多了你,自然很多事情都不能习惯也正常。”
“我知道的外婆。”岑声声头埋在外婆的怀里,声音瓮瓮的。
寄人篱下是什么感觉,她太熟悉了。
再等等,再等等,等她有工作了,等她再强大一样,等到大家都不再认为她是个不能承担事情的小孩,就可以带着外婆一起回到原来的家里,她就可以自己照顾好外婆。
每日里,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给舅舅家里添麻烦,能帮忙干的活都抢着干。
只希望这样,能够让大家都开心些,满意些。
一晃到除夕,一大早,帮着外婆和舅舅舅妈贴完里里外外的春联和福字后,岑声声回了外婆卧室换了件粉色的羽绒服外套,带着张景同给的光盘出门。
林教授的家在南大附近的一处高档小区,因为毗邻南大,许多南大的老师们都住在这里。
岑声声按照林教授给的地址来到北区的8栋12楼,简单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后按响了门铃。
门内又道温婉女声隐约传来。
“来啦!”
岑声声猜应该是师母。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脑子里复习提前准备好的拜年吉祥话,看着大门从里面缓缓拉开。
师母站在门口,温柔地看着她,“声声来啦!快进来坐。”
岑声声视线却不自主落在师母身后的位置,尚且覆在门把手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的脉络清晰可见。
但却不是师母的手。
岑声声的印象很深刻,她不久前还在虞茵的车里,偷偷地观察过。
第19章 声声
“冉阳。”书房里传来林石泉温润沉稳的声音, “是不是声声过来了?让她稍等我一会儿,我手里这个材料要的要得急, 等我弄完了就来。”
周冉阳轻快应了声, 一只手虚虚搭着自己后腰,另一只手习惯性地轻抚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回过头毫无负担地指使身旁站着的冷面男人。
“阿慕, 鞋柜里有干净的拖鞋, 找一双给声声换上。”
岑声声还踟蹰着站在门外,进退无措。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在想最近是不是犯水逆, 是不是该去庙里烧烧香, 不然为什么连着毫无心理准备的遇上周时慕。
老天爷要是总这样不打招呼同她开玩笑,她怕是小心脏要承受不起了。
在明明很是熟悉的林教授家里,却遇上本该远在几百公里外的京北的周时慕,岑声声已经分不出理智去分析事情的合理性。
她就那么傻愣愣的在门边站着, 不知所措。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今天很少见的穿一身浅色系的衣服,暖白色的羊绒毛衣, 下身是条灰白色的休闲长裤。
不若之前见到他的每一次, 暖色调的衣服中和了他身上的桀骜与戾气。
至少看起来, 让岑声声能够自我安慰,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极具压迫感。
周时慕懒洋洋地往前过来, 一只胳膊撑在玄关柜面上,半弓着身子往下,指骨分明的大手拉开鞋柜的侧边门,扫过一整排的棉质拖鞋, 最后两指勾了双奶白色的毛绒拖鞋出来。
他并没有在弯腰的这个高度顺势将拖鞋放在入户门的位置,而是直起身, 先往前几步离岑声声更近些后,重又半蹲在她面前,手腕转了下,将拖鞋调了个方便岑声声的方向,然后轻轻放下。
岑声声视线在她自己没有意识的时候就先追随着他落下来,莫名的,这个视角让她不自觉想到了那晚秦柚姗发来的照片。
那张靳逸琛蹲在她面前,握着她脚腕的那张亲密照片。
其实也并不能算是多么亲昵的举动,但这个俯身低头的动作,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一些臣服和信任。
这是平常视角下不会有机会看到的光景,周时慕的整个后脑勺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她眼前,利落干净的短发。
从前听别人说,头发硬的人,脾气也硬。
岑声声想,周时慕一定相当符合这句老话,他连发尾都是,硬茬茬的。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耳后不易察觉的一处,还藏着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
大概是屋里暖气盛足,他的耳垂似乎有些泛粉,在冷白的肤色映衬下更具存在感。
漂亮可爱的新拖鞋就摆在脚边,但岑声声并没有脱鞋子的动作。藏在雪地靴里的脚趾蜷缩着,她似乎做不到,在周时慕的视线里,脱下自己的鞋子。
“谢…谢。”岑声声跟他道谢,有些拘谨。
周时慕极轻的嗯了声,再起身时视线不可避免地同她相撞,冷淡疏离的视线只短暂地在岑声声脸上停留一瞬,黑眸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变化,陌生得仿佛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一直杵在门口干嘛?”周冉阳抬手拍了下他后背,指挥他,“别臭着张脸在这吓着人家小姑娘,去给声声倒杯水。”
周时慕没出声,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向后退了两步离开玄关的位置,慢悠悠往餐厅直饮水机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