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就是规矩。”森峤坐在地板上，冷静地回答，“欧姆十六岁就该进培育基地，更别提是王室的欧姆，从一开始这件事就无法改变，不管他拖延多久，最后还是得面对一样的问题。”
“你现在倒是冷静。”风看着他，“那如果是我要去配种呢？”
“……”
“十六岁必须去培育基地是吧？如果是我必须得去呢？”
森峤轻声道：“所以我很庆幸，你从一开始就不受培育基地管束，‘野生’到底有‘野生’的好处。”
“我在问你，如果我必须得去呢？”
“风，现在不存在这个假设，没有必要……”
“如果我必须得去培育基地，结局就会是一样的。”风瞪着他，“我会做的比安可更偏激，而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甚至可能更糟糕。但是等你死后，他们还是会无视你的要求，再次克隆你，你什么都不会记得，继续为他们卖命！”
“……”
“也许下一次，你就会听从杰拉夫人或者别的什么夫人的意思，好好学习好好工作，为坐上巡逻队长的位置而拼命努力，誓死效忠杀了你一次又一次的王室。不悲哀吗？”
当然悲哀，所以森峤已厌恶极了眼下的一切。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退出当然可以，去找个地方隐居当然可以，但对改变现状并没有意义。欧姆和奥斯克鲁的矛盾一触即发，他改变不了大环境，只能绕着弯的帮风站稳脚跟，起码不做能任人摆布的角色，起码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他如果放弃手里这一切，就无法保护好风。
“我不是他。”森峤等风的情绪平稳一点后，才慢慢道，“明明喜欢却不说出来，明明知道拖延时间没有用处，却没有带她逃离。哪怕多逃一天，多逃一秒，也许也能改变一些事情，哪怕改变不了结局，起码不要让她孤独的死去。”
风愣住了，手指不由自主握成拳头。
森峤伸手，大掌覆盖在她的小拳头上，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是我，拼了命也会让你逃离那种地方，如果躲不掉，就跟你一起死，我绝不会丢下你。”
风一颗心猛地被攥紧了，有一种无法呼吸的疼痛感，充斥在全身的血脉里。
她突然对眼下的一切都感到绝望，但奇怪的是，又并不惧怕。仿佛冥冥中她竟然还相信着什么，脚下的路虽黑，虽坎坷，却相信着会找到那么一束光，哪怕是一颗小小的星点也好。一定会有什么是跟以前不一样的，毕竟一代又一代的欧姆走过来，不管有用没用，做了那么多的事，一定会有什么是……
风突然顿住了。
这么短暂的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父母离开的背影，是模糊的，让人绝望的，让人无法理解的，却在这一刻短暂的清晰起来。
从前她对生死无所谓，从不真的在意什么，怀着一份冷漠，一份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怨怼，怀着想放弃又没办法干脆放弃的挣扎。
如果她真的早就失望透顶，为什么还会下意识寻找父母的痕迹？
如果她早就看透生死，看透人情，为什么又会对森峤的温柔而动摇？
很多事，都是一点点累积起来的，不到时候，看不到前因后果的脉络。
它早就在阴暗的地底长成了参天大树，只是那地底太深太黑，直到树顶的尖尖稍微露出一些来，还以为只是一小点，却早已是完整的一颗大树，枝繁叶茂，根深而彼此纠缠，牢牢抓紧了土壤，让周围干枯的荒漠也微微松动了。
是像她父母这样的存在，不计生死的在前头铺路，才有了后来一点点的改变。
每一个个体的努力，改变不了什么，前仆后继的死亡也许看起来悲哀而无用，却在拉长的时间线里，才能展现出它的作用。
她以为的无用，只是无数“无用”里的其中一点，累积到最后的那个点，才有了爆发性的质的改变。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无数“无名欧姆”看来无效无用悲哀的牺牲，才有了这一瞬间，她所看见的那一点点“希望”。
风内心震撼，被这一刻的想法吓住了，甚至有些无措起来。
她鼻头发酸，猛地捂住脸，森峤吓了一跳：“怎么了？”
他抱住风，将对方娇小的躯体整个罩在了怀里：“怎么了？你别哭，风，告诉我怎么了？”
风只是摇头。她想到了初次加入星辰后，去看了那无名墓地，她找不到自己父母的名字，感到可笑而滑稽。
她甚至早已想不起自己原本的名字，也想不起来，父母是否爱过自己。
可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剧烈的动摇，甚至有一些后悔起来。但这些她无法一一说给森峤听，连她自己都还未能理清，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又到底代表了什么。
森峤小声的安慰着她，待她渐渐稳定下来，她在森峤的怀里发了会儿怔，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你……”风脑子里的思路突然无比清晰，“你的慈善账户，时间对不上。”
森峤怔了一下。
“我们之前以为上一代的你设置慈善账户，信息留了安可，是将遗产留给了她。可现在顺序是反的！”
森峤也反应过来了：“安可死在前头，上一代的森峤后来才被关押……”
“他不是为了安可。”风喃喃，“他早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再克隆，他阻止不了王室，为了不被查到这些财产才留了安可的信息，他为的是下一代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