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微生淮的声音。
“你现在出来,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双玉脸颊瞬间红了,她垂眸将手机塞进口袋,犹豫着说:“我同学找我,我可能要下去一下。”
“那,小玉,”陈曼丽还是有点慌,她皱着眉头拉着双玉的手,“那你先去,我们晚点再聊这件事情。总之小玉你不用担心,最坏的解决方案也就是再复读一年,以后爸爸妈妈保证不会再做这种事。”
“妈妈,真不用复读。”双玉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很真诚地看向陈曼丽和双刚,“我是认真的,在江水读书也好。”
说完,她将手机塞进口袋便快速奔到了楼下。
微生淮在小区门口马路对面的树下站着,淡黄的路灯将他整个人映照的格外温柔。
他眉眼隐没在黑暗中,下颌线勾勒出好看的曲线,单手插在口袋中,肩膀就那么随意靠在树干上。
双玉没多想,朝他跑了过去。
在遇到微生淮之前,双玉一心只想去除了江水之外的任何城市,她想逃离江水,逃离父母的掌控。
可那也只是一种极为模糊的渴望,她早就在心里给自己留下了退路,就和曾经不得不放弃住校一样,假如父母坚定,她也会放弃自己这些。
双玉有自己的倔强,但这不意味着她会迈出主动改变的那一步。
是微生淮让她知道,自己其实可以坚定做某件事。
耳边有风声,她的眼里只有他。
微生淮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深深吻住了她。
天边月弯弯,比双玉柳眉还淡。
两人刚刚都奔跑过,呼吸一样急促,可他们都很不顾一切,好像要将毕生的热情倾注在对方身上。
双玉身体很轻,微生淮几乎不费力就将她抱了起来,她闭着眼睛,笨拙又主动回应他。
她的唇被他轻轻吻着,只是蜻蜓点水一般,被濡湿、被他小心翼翼极为疼惜的呵护。
微生淮觉得血液都在沸腾,可又出奇地冷静。
直到感觉到唇角有水痕。
双玉在流眼泪,她睫毛上还带着水珠,轻轻颤抖着,像春夜被雨打湿的柔嫩的草。
微生淮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挖走了,他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双玉,小心吻上她的眼睛。
“微生淮,我们不用分开了。”
双玉的声音带着哭腔,情绪不再被辖制,直到现在她才让眼泪失控。
得知两人将要错过的时候她没流眼泪,在江北爬山的时候她也没流眼泪,在高铁站分别的时候她很想哭的,但也忍住了。
双玉知道微生淮也不希望她流眼泪,因为明知结局无法改变还去哭是徒劳又无意义的事情。
但现在,她再也忍不住。
一个人的一生中,能有几次机会遇到这样一个人。
双玉知道,她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我知道。”微生淮声音很轻,在她耳边说。
“我们可以一起留在江水。”
“我知道。”
“虽然我一直想要去外地读书,可是,可是还是好开心。”
“我知道。”
微生淮一遍一遍地说“我知道”,一遍又一遍吻上双玉的额头。
树影轻轻晃,夏夜的风从未如此温柔过。
微生淮仰头看着黑暗深邃的天空,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
*
陈曼丽和双刚仍旧不相信双玉就这样坦然接受了被改志愿的事实,他们千方百计和双玉交谈、试探,仍旧没看到他们预期的反应。
双玉不是个脾气暴躁的人,相反,她很温柔乖巧,可是温柔乖巧并不代表没有脾气,这一点陈曼丽最清楚。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骨子里就是个倔强的人,虽然她可以改变双玉的某些做法,但这并不代表双玉是情愿且服气的。
双玉有自己的方式。
她的不情愿表现在很多地方,比如话越来越少,比如把自己关在房间,说是写作业。
可这次和从前还是不太一样。
双玉没有长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声对抗,她很正常,和从前一样,可以说没有任何改变,他们问起她也只是说没什么,正常到陈曼丽都觉得反常。
看着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出门的女儿,陈曼丽甚至在想,她宁愿女儿跟她发一顿脾气,这样至少她也放心了。
“妈妈,今天晚上我们同学们一起吃饭,可能会回来的晚一点,到时候我给您发消息。”
“好。”陈曼丽皱着眉靠在沙发上,看着女儿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老公,”确认双玉已经离开之后,陈曼丽忧心忡忡说,“你说这次我们会不会真的做的太过了。”
“但这件事我不后悔。”双刚放下手中的保温杯,仔细想了想,“曼丽,抛开别的,你就真的放心女儿跟那个小子一起到江北读书?那小子人品怎么样你我可都不知道,等他们一起到了别的城市,我们可就鞭长莫及了。要是真等到女儿吃了什么亏,那可就来不及了。”
陈曼丽又叹了口气,算是默认,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说:“那你不觉得,女儿现在出去的频率有点高吗?我们就这么堵,也未必就能让他们不再联系。”
双刚沉默片刻,“那你抽空再跟小玉聊聊,不过我问过了,江北那边开学早,等一开学,那男生一走,估计他们联系就要淡了。他们年龄小,很多事情哪有那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