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余光瞥见，下意识去捞，但策划案堆在腿上，她的动作伸了一下，没抓住。
那张A4纸像是有目的地朝着季如湦的脚下落去。
季如湦拿过A4纸，递给她。
见他面无表情，注意力始终放在前面的路上，应该是对自己刚才那句话没放在心上。
这样想之后，宋从艺大胆起来，收回A4纸，放好在策划案里，然后开了窗。
中午那会儿刚下了暴雨，虽然这时候没动静了，但空气里闷热得很。
冷风瞬间从窗外冲进来，宋从艺没料想这会儿的风这么大，眨巴两下眼睛，策划案的纸张重新被吹乱。
宋从艺也顾不上其他了，两只手去捞，随即又关上窗户。
双颊都贴上不少头发，她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脸，照着整理了几下。
重新靠在椅背上时才发现季如湦时不时朝着这边看。
她还没有回过神，自觉说了一句，“看我干嘛？”
啧，她慌成那个鬼样子，季如湦就知道看她的笑话。
这句话倒是问住了季如湦。
他把视线从后视镜转换到宋从艺身上，怔了一下，反应了几秒。
“我倒车。”
“哦？是吗？”
宋从艺抬起头看了一眼季如湦，他眸底染上一抹笑意，久久没有晕染开。
这下知道他是真的在笑自己了。
“你毕业之后就去了Senior吗？”季如湦像是为了替她摆脱自我尴尬，换了话题，但语气并没有波澜，平静地反而像是在唠家常。
“是啊。”他问得突然，勾起了宋从艺不少回忆。
大四那年，学校专门出了一个新计划鼓励学生自主创业，资助了一些资金，有想法的可以报名。
当时宋从艺是想参加的，毕竟以后她想走平面设计这条路。
报名表都已经拿到手各方面资料都准备妥善，她的父亲意外去世，家里的顶梁柱突然没了，家里的天突然落在她的头上。
创业仅靠学校的资金是不行的，而且亏损尚不可知，说实话就是在冒险，在赌。
而且前几年没有任何人脉，相对于直接就业来说，辛苦不少。
迫不得已她只能放弃创业，进一家大公司实习。
“创业挺难的，对我来说。”宋从艺黯了眼神，“学艺术本来就很苦。”
季如湦许久没再说话，表情收了收。
从宋从艺的方向看，只能看见他冷峻的侧脸，以及包裹彻底的西装都掩盖不住的有力臂膀，搭在方向盘的手修长，微微露出的半截手腕也泛着淡淡的青筋。
“为什么不找我？”季如湦没看她，嗓子里吐出的声音带了几分隐忍。
宋从艺知道他是在说创业的事情，但她不明白那份隐忍从何而来。
大学四年，季如湦的优秀无时无刻不在体现，送花送礼物的女生数不胜数。
宋从艺惊呼那些女生的大胆，也主动避开了季如湦的主动搭讪。
天上唯一的一扇明月只为她而亮，这样的感觉让她心慌，让她觉得不现实。
她内心承认自己的懦弱与闪躲，但明面上却对他百般克制，表达自己的不喜欢。
现在季如湦的问题像是将她拉扯回了从前，那股不踏实的感觉再次袭来，宋从艺不知如何作答。
“少叙旧，别煽情。”宋从艺扯扯嘴角，还是选择了逃避，但内心里压抑的感觉却由于海面，虽然平静但暗里却藏着波涛汹涌。
她只听到一声干笑。
“我是说，你要是来找我，就会发现你是真的不适合创业。”
季如湦！你口出狂言！行，拿她做对比是吧。
一个乙星球小小的员工还真敢把自己当老板了？
刹车终于给宋从艺带来了真正的解脱。
车内的气氛简直比夏日的燥雨更加令人烦闷。
宋从艺把策划案抱起来正准备推开门下车，门就自己开了。
再一看，季如湦站在车门旁，给她让出了一个位子下车。
“谢谢。”咬字很重，充分表达了宋从艺刚才受到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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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才发现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别墅区，交错有致，放眼望去是成片的绿茵。
面前的迈巴赫终于不再刺眼，与眼前的房子十分般配。
宋从艺抽抽嘴角，心里盘算着如何将策划案谈的美一点。
甲方的话永远是对的，她是需要疯狂点头就可以了。
向资本主义低头，就算有什么过节，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室内的装潢仿若第二个乙星球，甚至还要更有情调一些。
黑色的大钢琴与纯白色的墙壁交织，一幅水彩画里也画着这面白色墙壁和黑色钢琴。
画中景将这个场景显得不那么单调，同时更富有内涵。
“你还会弹钢琴？”宋从艺出乎意料的问。
“只是觉得这样摆着好看。”季如湦端来两杯茶水放在茶几上，微微抿了一口，朝着她看着的方向望去。
原来只是为了装逼。
宋从艺默默翻了个白眼。
“那你还挺有眼光的，确实很好看。”宋从艺默认他不会弹钢琴的事实，走向沙发，双手抚过裙角坐了下来。
季如湦也不主动谈合作，反而一笑。
宋从艺有些奇怪，明明自己没做什么，他总是莫名其妙对着自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