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两人的状态都有些微妙。
从乔一开始怕她生气,到了这会儿,竟然还有点想让她生气。
发发脾气,打他骂他,都比这样不理他好得多。
于是鬼使神差地不退反进,埋进她的肩窝,拱火似的顶了句:“不够。”
简愉却没了耐性:“放开。”
从乔像是铁了心要忤逆,闻言把人搂得更紧,闷在颈项间的声音固执又坚定:“不放。”
“……”
简愉恼了,即使知道挣不过他,却还是努力地把人往外推,又因为费了天大的劲都只是徒劳,忽地泛起一股无力的委屈:“你到底想干嘛呀!”
躲着她的是他,粘着她的也是他。
到底是想干嘛!
“……”
从乔听着她稍有些波动的声音,微微怔了一下。
他不想干嘛,只是有点害怕,要是再不让他靠近,他或许、真的就要绷不住了。
可简愉像是早已心灰意冷。
他才刚卸去一点力道,她就连忙把人推远了些,想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可他看似做了退让,却并没有给她得以离开的空间,挣扎半晌,也只容许她和自己拉开几公分的距离。
简愉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孔,知道自己躲不掉了,便觉得也好,就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保持冷静,终于以一种平和的口吻说道:“我想过了,既然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种负担……”
从乔拧眉打断:“不是。”
简愉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既然你想离开……”
从乔:“不想。”
意识到他蓄意的打断,简愉也不再迁就,坚持把话闸打开:“我来找你,原本是觉得对不起你,因为四年前的事我做错了,想向你道歉,想对你好,想见你。”
“但是现在,又不想了。”
预感不妙,从乔的心跳漏了一拍,怔怔的追问:“为……为什么?”
“因为失望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赌气的成分,却很确定,都是自己此刻再真实不过的想法:“因为在你看来,我好像也只是个随意就可以遗弃的存在。”
“这两天看着你,只是不想看你自暴自弃,顺便也让自己想清楚。现在我想通了,你想怎么样,都不是我能够左右的。”
“所以,如果你还是想走,我不会再拦。”
如果和她在一起,需要经历这么多的苦痛挣扎。
那她其实,也不是不能放手。
“不是……”
从乔眼底满是希望她不要再说的脆弱,却又因为怕这个问题化解不开,在她心里落了根,只能慌乱地解释:“不是这样。”
“我不想的,不想走……”
“不想吗。”
简愉轻笑一声,无解的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那么决绝的,切断了和整个世界的联系。
“……”
从乔崩溃的摇头,却有些解释不上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还没等来她的宣判,就惯性的想要逃避。
或许是因为被“抛弃”过一次,那强烈的自卑早已牢牢地扎在骨子里,根深蒂固。
即使后来真相大白,知道了自己并没有被遗抛弃,却还是会因为需要重新面临被选择的场面,而不自觉地恐慌。
下意识的觉得,重来一次,事情也还是会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他还是会……再次被抛弃。
他害怕面对这一切,又因为无端误解了她这么多年的愧疚,累加的情绪让他只觉得自己该死,只觉得、再也没脸见她了……
可同样是愧疚,为什么他拼了命的想逃避,她却是拼了命的想要见到他。
都说越是遇事,越能激发本能,或许在他的本能里,她不是感知到危险时,必须抓住的那一个。
本能这种东西,强求不了。
所以她认了,也想妥协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终于累极了般说道:“那你就当……是我想走了吧。”
“……”
从乔知道自己做错,也想让她把所有气都发出来,却一点儿也不想听这种违心又伤人的话。
强劲的不安让他生平第一次,涌起如此剧烈的恐慌,仿佛一个不小心,他就真的、要彻底失去她了。
他急得动了蛮劲,霸道又无措地将人禁锢,听不进去似的抗拒道:“不行!”
“你说过,我是你的人,早就是了,你……不能不要我……”
他那天是真的昏了头,选择了自暴自弃,甚至都没想过自己会有明天,才会就那么丢下她不管。
但再见到她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有那么那么多的不舍。
多到……即使是自卑、即使知道自己配不上,也还是忍不住地想要染指,想要占据她的全部。
可在简愉看来,这一幕的执着却有些讽刺:“是你先不要我的。”
如果真有那么离不开,第一反应又怎么会是逃避。
“没有不要……”
从乔的音色里隐隐透着些崩溃,却又因为说不过她,只能着急而无措地重复:“没有不要!”
他怎么会舍不得不要。
他只是害怕,她会再一次不要自己,只是一时糊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她好像,就是被自己无知觉的行为伤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