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武曌凤眸一眯。
武承嗣是武曌心腹,因此知道一些内情,但不多。
丘神绩和几名副将则面面相觑,像是第一次听到“黑蝠团”的名号。
梁柏道:“臣与狄公经检验阵亡的金吾卫尸首,发现一个细节,金吾卫身上的伤,和之前缴获的皇宫行刺案刺客手法吻合。
狄仁杰接道:“几个因重伤自杀的劫匪,是咬破后槽牙根的毒药而死,牙齿藏的毒药、结构、放置点也和行刺案的刺客也完全一样。”
梁柏道:“这些人自知难逃一死,死前将武器沉江。黑蝠团的武器都是特制的,若能打捞起来,就能证明我们的推测。”
武曌瞥了丘神绩一眼,后者慌忙道:“没问题,我加派人手,打捞,一定捞……”说着又嘴欠问了句,“这黑、黑蝠团是什么来历?”
“这是一伙地下刺客组织,涉嫌豢养死士、私藏兵器、暗杀朝廷官员。”梁柏抬眸,“他们谋划了皇宫行刺、弘文馆大学士猝死、谋杀万年县县令,还涉足拐卖女人和孩子,罪行罄竹难书……”
狄仁杰叹气,“我们斩断了黑蝠团的几条助力,并已掌握其首领的线索,本想静待时机,形成合围之视,想不到黑蝠团在这个节骨眼竟冒死出手。”
“不破不立,黑蝠团主动出击,劫掠半个国库的银子,想东山再起。看来,是被我们逼急了。”梁柏冷冷哼道,“想活命,门都没有!”
武曌默然良久,道:“既如此,狄公和奉宸卫加紧收网。丘神绩,你从旁协助,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洗刷金吾卫被劫之耻!记着,切不可操之过急,也不能让黑蝠团有漏网之鱼。”
梁柏和狄仁杰行礼:“遵旨。”
丘神绩跪倒领旨:“谢太后恩典,臣一定为天后剿灭黑蝠团!”
武曌双手合十放御案上,目光幽幽地转向武承嗣。
“承嗣,若你身子骨还行,有空也帮帮他们。”
武承嗣从交椅起身,深深行礼,然后义正言辞地道:“侄儿定竭尽全力,揪出欲加害姑母的狂徒!”
武曌点点头:“朕有你们,甚好。”
殿门推开,诸臣退下。
武承嗣痛风病犯了,走不动道儿,由太监搀走。
丘神绩跟狗似的在梁柏和狄仁杰身后摇尾巴,一路谄笑道:“这回多谢两位帮我查出真凶,不然金吾卫还的查到猴年马月呢。”
狄仁杰客气道:“丘将军客气话,我等都是为天后办事。”
梁柏冷着脸,“查到不等于抓到。”
丘神绩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先派人去捞东西,后面的事儿需要老弟的,只要大将军招呼一声,我义不容辞。”说着又问狄仁杰,“适才我听狄公提到已经有了黑蝠团首领的眉目……”
丘神绩急于将功赎罪的心情,梁柏是可以理解的,但他资质平庸,贸然把差事交给他只会事倍功半。可天后这边,似乎又有重用此人的意图。
恰在此时,梁予信回宫。
“大将军、狄公。”梁予信朗声道。
梁柏心念一转,吩咐梁予信道:“抓捕黑蝠团首领的事不宜再拖。你准备一下,今晚就按原计划扫荡黑市。”
梁予信瞪大眼,“真的吗,可以行动了?!”
扫荡计划被讨论过很多次了,已经十分成熟,本来是想等待一个时机,将黑蝠团一网打尽,可目前看来,黑蝠团可能开始往南方徐敬业的地盘迁移,再不出手,人都跑光了。
梁柏淡淡“嗯”了声,“金吾卫配合奉宸卫行动,没问题吧?”
这份功劳几乎是白送给丘神绩,他哪有不应之理,高声应道:“大将军放心,包我身上!”
梁予信白得这么个大助力,也颇高兴,做了个请的手势,“丘将军现在随我到卫所详议。”
“好好好,小梁参军多多指教。”丘神绩兴奋地搓手离去。
为了查洛水沉银案,梁柏和狄仁杰已经奔波好几日了,都想着回去见见家人,到宫门口正要道别时,内侍来传话,“天后召见二位。”
梁柏和狄仁杰一愣,以为天后又有差事布置。
带雪粒的风吹进来,肆意掀开案头的累牍,翻翻合合,像个故意扰人的顽童。
武曌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饮茶,见二人进来,道:“梁柏,陪朕出去转转。”
当奉宸卫这些年,梁柏最怕的就是帝后微服出游。宫外人流复杂,又有暗处的敌人虎视眈眈,远不比宫里安全。
但他这次没有阻挠,自先帝病重后,武曌再没有出宫游玩过。
狄仁杰双手往袖子里一抄,竭力让自己的身形看上去不那么明显,低着头轻轻往外蹭。
然后,武曌轻快的声音响起,“狄卿,这两日你也辛苦了,一起出去散散心。”
狄仁杰脑袋一嗡。
如此恶劣天气为什么要出门,窝在家中看书,或邀三两好友对弈岂不美哉。
而且身材原因,衣服穿得太多,以至于坐下的时候过于费力,有一次坐街边吃馄饨,被街上的孩子指着后背笑说像个圆滚滚的大球。
真是岂有此理。
狄仁杰嗓音特别诚恳,“臣穿这身官服怕是不合适,若让人回家取衣服,怕耽误时辰。”
武曌乜眼过来,“朕刚命人做了许多长安百姓最时兴的行头,有你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