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颠三倒四地过着,差点没把老娘气得心梗,从前总是端着搪瓷杯满大院转悠的赵琼花女士如今已经很少再对邻居夸耀儿子了,她觉着自个儿那读完大学的小儿子二十七八了没结婚还没对象,说出去太过丢人。
乔小弟半点都没察觉到老娘对他的不满,反正他经常到处跑,每年着家的日子都不足一个月呢。
他也分外明白自己如今能有这样的成就,全凭二姐和二姐夫的帮忙。
老娘总说当年送他下乡送晚了,早知道早送两年,说不准还能考个更好的学校。
大哥二哥有时都羡慕得慌,大哥说:“世事说不准,有句话叫啥来着,失之……”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二哥接话道,搓了搓脸笑道,“当年你下乡不算好事,谁能晓得会成如今这样呢。”
如今瞧着他们三兄弟还没多大区别,小弟甚至因东倒腾西鼓捣,临近三十事业才起步,拿到手的工资还没有他们俩高。可自家事自家知,小弟近年交往的朋友都不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常常能收到全国各地以及海外的礼物,明摆着未来可期。
两哥哥说不酸是假的,可再酸这也不是自己的人生,他们都好几十的人了,冲劲早就寥寥无几,只能安心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兄弟俩说说也就过去了,乔小弟却总是惦记着他们的话。人生无常,他就一普通人,只是幸运地遇上姐姐姐夫。
风雨晦明之间,俯仰百变。
这是瞬息万变的时代,他能跟上时代的步伐全靠他们。
养老送终是应该的,不过……仔细琢磨琢磨,自己比姐姐姐夫先走一步好像也不是没道理。
1990年到来之际,乔小弟终于能够独自指导一部电影,这年他才31岁。
乔为家是影视圈新生的年轻导演,背靠大佬师傅,他在给人当了几年摄影,又进修两年后特别顺利地进入了央视,惹得赵琼花女士大松一口气。
小儿子跌宕起伏的经历让她不敢再外出炫耀,这皮小子指不定啥时候又从央视辞职了,她说了岂不是丢人。
别以为这事不会发生。
乔小弟在大学毕业后也参加过一阵子的工作,单位算好工资也高,哪知人家只在单位里呆半年便跑了,单位领导找到家里对赵琼花和乔达一阵劝说都留不住乔小弟。
随后乔小弟开始了他浪迹天涯的生活,也就这几年才安顿下来,好歹能隔三差五看到他的人影。
乔茗茗每年回首都时乔小弟总是会空出时间来和她待几日,赶是赶不走的,这人能带上洗漱用品死乞白赖地躺在房间的床上。
过了三日,烦是挺烦的。又过三日,两夫妻已经想撵人了。
乔小弟一看姐姐姐夫态度不对,赶紧带着衡衡彰彰跑到剧组去。
兄妹俩此时对剧组的一切都觉得新鲜,好几部电视剧电影的热播使得这个行业逐渐热腾起来,也让人觉得剧组愈加神秘。
“呦,哪里来的俩孩子,长得倒是好。” 一进剧组便有人停下脚步调侃。
彰彰落落大方,昂首挺胸:“是跟着乔为家来的!”
“去,没大没小。”乔小弟笑骂,接着拍拍兄妹俩肩膀介绍说,“这是我外甥和外甥女,带他们来咱们剧组瞧瞧,改明儿回去也好跟同学朋友说说剧组是啥样的。”
说完,推着两兄妹就进了拍摄地。
拍摄地景棚就够两兄妹看的了,两人还经常围观导演导戏,常在电视电影中出现的演员也见过不少。
见多后两兄妹觉得神秘的娱乐圈也就是那回事儿,瞧着和文工团的流程没啥区别。
摄像老师路过时听兄妹俩嘀咕,不禁笑道:“想看星光熠熠的大明星你们来错地了,得过个海才行。”
衡衡好奇,拉拉板凳问:“香江吗,您去过?”
“我哪能去过。”他嗐了声,随后指指正在和演员说话的乔小弟,凑近小声地说,“今年,最迟明年,你们小舅许是能被派过去。”
如今最炙手可热的青年导演之一嘛,人家那边有的是经验让他学习。
彰彰兴奋,忙跑去问小舅:“这事儿是真的吗?那到时候你能给我拍几张那头的照片吗?”
“哎呦喂小姑奶奶,好几人等着这差事呢,能不能给你拍照这可说不一定。”乔小弟搓了搓脸,脸上少有地带了些忧愁。
他不是专业学校出身,自家也没什么相关背景。大家都觉得这事板上钉钉,但……谁晓得呢。
果然,这一年他没去成。
但是,这年他的第一部 电影拍摄完成,并且意外斩获大奖。
“《金色阳里》获得本届最佳导演奖,这也是乔为家首部执导的电影。”
“《金色阳里》讲述了屏北阳里公社的社员们在秋收时的生活面貌,以各个扎根于土地的纯朴农民为切入点,创作出一部至善至美的农村史诗。”
“《金色阳里》倍受海内外关注,乔为家被称天才导演,对画面色彩的扑捉与作用相当成功。”
“乔为家称最感谢的人是二姐乔茗茗和二姐夫,领奖时竟当场推销上阳村山柚油,据传有人豪购百瓶试吃……”
自打他获奖后的一个星期,关于乔小弟的新闻娱乐报纸上到处都是。赵琼花和乔达从一开始仔仔细细地寻找购买折叠收藏,到最后爱咋咋地也就过了短短三天而已。
电影上映那日乔茗茗未在首都,但还是买了票,挤出时间带着宁渝和两个孩子去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