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是机灵,冯嘉幼正想夸他比谢揽有悟性得多:“那你家老爷与少爷关系如何?”
“老爷平日里不苟言笑,行事谨慎。少主则比较莽撞不羁,随性而为。唯一的共同点是有着差不多的倔脾气,父子俩谁都看不惯谁,极少有能坐下来闲话家常的时候,说话超过三句就有可能动手。”
从前有二爷在旁劝着还好,二爷留书出走黑水城以后,父子俩之间的争执越来越多,不然少主也不会跑来京城。
松烟想到什么,又说,“不过,每次动手都是以少主挨打、被老爷重罚结束。”
冯嘉幼理解他的言下之意,谢临溪说谢揽十三岁之后便是西北无人敌,她那公爹应不是儿子的对手。
看来谢揽再动怒也不会昏头,始终记得自己是儿子。
冯嘉幼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哦,老爷对少主过分严苛,逼着少主练功的手腕您是不知道有多惨无人道,也极少给他好脸色看。但老爷私底下其实很疼爱少主的。”
这一点谁也没有松烟更清楚,“少爷心里应该也明白。”
冯嘉幼点点头,在黑水城那种艰苦的流放地,还四面楚歌,不对他严苛点,想活着长大不容易。
她又瞥了松烟一眼。
松烟明白她在质疑自己卖主求荣:“少夫人,您可冤枉小的了。小的会对您说这些,是知道说出来对少主更好。”
他指着石桌上的一整盒金子,“小的跟随少主闯荡西北,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远的不提,去年乌孙国那位小公主亮出来的金子可比您多,小的连眼都不眨一下。”
冯嘉幼听了这话微微眯起眼睛:“我想起来,你们那是不是有个地方叫做月亮泉?”
“有啊。”松烟印象深刻,“难找难进得很,少主带着我找了半个月才抵达。”
冯嘉幼:“他去那里做什么?”
松烟:“少夫人既然问起月亮泉,应是知道那个古老传说,少主千辛万苦的找过去,当然是去喝泉水啊。”
冯嘉幼微变脸色:“他是为谁去的?”
“为了小花。”松烟见她表情不对,“是少主小时候老爷送他的一只……公秃鹫,陪伴少主十多年,死了,少主难过好久,跑去月亮泉喝了口泉水,祈愿小花下辈子还当他的宠物,才好起来。”
冯嘉幼胸口的火气都没来得及升上来,直接变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知道了。”
“那小的去忙别的了。”
松烟走的时候一眼都没看那盒金子。
冯嘉幼喊了珊瑚来,交代珊瑚将金子送给去松烟。
想起松烟提到的那位乌孙国小公主,她挥了挥手,让珊瑚再多给两倍。
晒够了阳光,冯嘉幼从桃花树下起身,透过敞开的窗子往屋子里瞧。
谢揽仍在伏案看书册,但他明显已经坐不住了。
弓着背蹲在太师椅上,还时不时用额头去砸桌面。
瞧着有些惨,冯嘉幼却很不厚道的想笑。
她心底虽然确实有所期待,但更多还是抱着陪他玩儿的心态,看他何时才会放弃。
她始终认为谢揽那天晚上不过是一时冲动,只为了哄好她,不惜给他自己挖一个坑。
或者说他太年轻,太张扬,太不知天高地厚,将这京城的名利场看的太过简单了。
等历经这番折腾,或许才能令他清醒,他口中的“不就是大官夫人,我挣一个给你”,实在是令她狠狠心动,却也无比轻浮的一句话。
……
谢揽在冯府闭关之时,朝中关于十八寨少寨主的问题争执不休。
最终主战派远逊于主和派。
加上谢临溪愿意低头,程令纾的父亲威远将军亲自从西北回来,护送谢临溪前往威远道。
等同于将谢临溪当做人质来防着十八寨,同时也想要借机劝降大寨主。
有程令纾在身边照顾着,谢揽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惜他只能和冯嘉幼一起,远远看着谢临溪随着浩荡的队伍出城,说不上话。
两人刚回到府上,竟然收到齐瞻文送来的帖子,邀请谢揽去参加晚宴。
多谢他上次帮忙杀死疯犬的事儿。
谢揽置之不理,没想到傍晚时分,齐瞻文竟亲自来了,将大都督府的马车停在了冯府的门口。
堂堂大都督的公子,京畿司的副统领,这样纡尊降贵的来请,不去实在不合适。
冯嘉幼与谢揽说了半天,谢揽迫于无奈只能上了他的马车。
马车上谢揽与他寒暄两句便不说话了,齐瞻文似乎也懒得理他。
随后这马车去到城外一处庄园。
刚迈进去,谢揽便听到不绝于耳的丝竹管弦和一些靡靡之音。
从大院到花园,再到宴客厅,到处都是穿着暴露的西域舞姬扭动腰肢,使出浑身解数,散发着热辣的风情。
以及一些看脸完全不认识,但一听见名字,谢揽基本能和册子里的人对照上的权贵公子。
看着这群公子哥酒池肉林放浪形骸,嗅着逸满整座别院躲都躲不掉的淫奢气息,谢揽始终面无表情。
齐瞻文不顾那些公子哥的呼唤,只专心陪着谢揽一人,边走边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态:“谢兄果然是读圣贤书的人,对这些异域美人竟无动于衷。”
搞不懂是真的还是装的。
“我只是近来身体不适。”谢揽应付都懒得应付,随口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