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等下了马车,他仍旧有意挡在冯嘉幼面前,将她与裴砚昭隔开:“裴千户,沈公子。”
裴砚昭的视线朝他手背扫去:“谢司直挺闲。”
真到他面前来,冯嘉幼反而硬气得很,绕开谢揽,觑他一眼,闲闲地道:“裴大人不是也挺有雅兴。”
沈时行上前挡住裴砚昭,一派温润有礼:“真巧,冯小姐也来爬山?”
冯嘉幼“哦”了一声:“我是来上坟的,少年时养了好几年的狗死了,就埋在这座山上。”
沈时行被她噎的说不出话。
他见冯嘉幼穿着男装,赶在裴砚昭开口前,也不管什么男女大防,拉起她就跑:“刚好,咱们一起上山。”压低声音,“你可少说两句吧我的活祖宗!”
多聪明的丫头,怎么就不懂得示弱的道理?
裴砚昭绷着脸要追上去,却看到谢揽不着急慢慢走,他便也放缓了速度,与谢揽一前一后。
沈时行见甩下两人一段距离,暗舒一口气:“终于可以说话了。”
“你找我最好有要紧事。”冯嘉幼用力将一颗小石头踢飞,仿佛沈时行说不出个所以然,她旋即将他的脑袋当石头踢。
“我大哥应该顾不上咱们。”沈时行仍在偷偷打量身后,“他正怀疑谢兄是假的谢举人,先前擅闯我们玄影司的正是他。还派凌百户去往蜀中寻找谢兄的画像。”
冯嘉幼匪夷所思:“理由呢?”
“说是直觉。”屁的直觉,分明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此话太不雅,沈时行说不出口,“可能是觉得谢兄的言行举止不似常人,透着些古怪吧。但我翻阅架格库,谢兄少年时堪称天才,所写的治国论看的我心潮澎湃,可惜十二岁时不知遭遇了什么精神打击,日渐消沉,不太爱在人前露面,架格库里关于他的收集也变少了。”
冯嘉幼深蹙眉头,记在心里。
“何为天才?自然与众不同。谢兄不似常人,透着古怪,哪里不对?”沈时行指着自己,“我的怪癖不是更多。”
确实,冯嘉幼第一次与沈时行接触时,真以为他谦谦君子。
接触久了才知,京城百姓茶余饭后大半的消遣是他提供的。
他若仇视谁,从不会表现在脸上,全写在话本子里。
动笔之前,他先会派玄影司众多暗卫潜伏在此人周遭,无死角的盯梢对方,深挖出对方的秘密。
有时甚至会盯梢一年半载之久。
当然,被他仇视的那些人通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喊我来只为了这些?”冯嘉幼是想知道谢揽的过往,但真不值得她跑这一趟。
“顺口提起而已。”沈时行进入正题,“这几日,我因为我大哥……,一直在架格库中翻找十几年前的一些大事记。无意中从一些边角料里,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自己琢磨不出,想拉着你来一起做个参考。”
冯嘉幼头一次见他这般谨慎的模样,也开始专注:“关于什么的?”
沈时行几番欲言又止:“我猜你父亲冯孝安突然失踪,可能与当年的千秋同盟会有关。”
第14章
千秋同盟会.
“千秋同盟会?那是什么?”
冯嘉幼好像没有听过,“不对,你好端端的查我爹做什么?”
她从前有请沈时行帮忙查过,但架格库中多数是些溢美之词,大肆渲染她父亲的品貌才华。
当然,也略微提过两句他的叛逆。
比如爷爷安排他去刑部,他不满,闹过一阵子。
最终还是去了,并在刑部表现良好,一路晋升。
沈时行又偷瞧后方一眼,见裴砚昭与谢揽不知再聊什么,没盯着自己,才压低声音道:“不是我想查,我大哥几天前亲口告诉我,是你父亲害的他家破人亡。”
对于冯嘉幼来说,无异于平地一声雷:“什么?”
沈时行提醒她不要突然停下来:“你保持冷静,我才敢继续说。”
冯嘉幼保持正常爬山的步伐:“你说。”
沈时行便将裴砚昭告诉他的和盘托出。
说完,他仔细观察冯嘉幼的表情。
冯嘉幼仅仅是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就这?”她的反应与沈时行预估的不太一样。
“不然呢?”身为受害者,冯嘉幼最清楚裴砚昭是真恨她。
没对他彻底死心之前,她想过无数种原因,也为他寻过千百种理由。
只是从来没往父亲身上去想,才会震惊。
她催促沈时行:“说事儿,不要扯东扯西。”
沈时行只能继续说道:“我大哥从沈云昭改叫裴砚昭是他自己的意思,我猜他原本就姓裴。而你爹在刑部任职,能害他家破人亡的手段,大概是错判了案子。”
必须是错判,倘若大哥的家人是罪有应得,不会怨恨到这种程度。
于是沈时行窝在架格库内,不眠不休翻遍了冯孝安在刑部有可能经手的全部要案。
太难了。
那些年皇帝昏庸无道,宠信奸佞,直属于帝王的玄影司成了奸佞排除异己的刀,整日里忙着抄家灭族。
朝中风声鹤唳,百姓怨声载道,南疆王趁势造反,几乎攻到中原腹地。
整个大魏乌七八糟,四处都有趁火打劫被重判的,其中裴姓之人不少。
“可我找不到能与我大哥相匹配的。”沈时行感慨,“这时候我忽然意识到,我的方向或许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