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信任我,我也会帮你。”这句话上次骆清流没有说出口,这次他有了说辞,“一起经历过生死,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他说前一句时,隋锳微微睁大了眼睛。
再听后一句,心里不知为何有几分失望。
隋锳也忍不住说:“你这人真怪!”
之前荒城外逃跑时,他说他之所以犹豫着是否回头,全是因为她。
当时情况紧急,隋锳没顾得上问。
逃回军营之后,她在照顾他时问了出来。
他回答说,“你的命是我救的,我不能看着你死,不然当年在曹崧手底下挨的打岂不是都白挨了?”
隋锳听完觉得挺有道理。
然而现在回想一下,发现他这人总是先说一句令她误会的话,搞的她心绪不宁之后,再补一句解释,泼她冷水。
再仔细想一想,他对她的态度也是一样,时而恶劣,时而关心,古里古怪。
忽又想起来他是个宦官,好像又能理解了。
隋锳顿时为自己说出“怪”这个字自责不已,很怕他会多心。
想解释,又怕是火上浇油。
隋锳匆忙打起精神,换个话题:“上次你让我回想,你还出现在我们身边多少回,除了西北军府门外那个卖芝麻糖的小贩,我实在回忆不起来了……”
小声夸他,“不愧是十二监密探的首领,你伪装的功夫真厉害!”
被她数落之后,骆清流本在自责。
他也知道自己反覆的态度,给她带来了困扰。
却听她突然转换话题,骆清流猜到原因,脸色明显沉了下来,讥诮道:“我看是我太普通,入不了大小姐的眼吧。”
“怎么会呢。”隋锳解释,“你既然对我有所关注,就该知道我最大的爱好就是欣赏美男子。”
尤其是那种看着“我见犹怜”的类型,比如伶人。
骆清流也是她喜欢看的类型,他的脸型和五官虽然偏英朗,许是不常见光,面无血色,瞧着有一股子病态,“你正常出现在我身边,我不可能留意不到,恐怕还会多看几眼。”
隋锳实话实说,说完心道一声完蛋,怎么像是调戏他似的。
偷看一眼,幸好他没有误会。
他好像真的挺了解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走了很长一段路。
即将抵达一处岔路口,直行是去皇宫,左拐是去镇国公府。
隋锳原本已经做好了和他分道扬镳的准备,却见他自然而然的左拐,送她回家。
她怔了怔,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件事。
骆清流的伪装手段那么高明,在西北军府外假装小贩打探消息时,却被她给记住了。
都是源于她多看了两眼。
因为她小时候最喜欢吃芝麻糖。
而且被她拆穿之后,骆清流一点也不意外,反而还笑了。
好像他会选择卖芝麻糖,正是希望她能在茫茫人海里多看他一眼。
即使她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和她之间有着什么渊源。
隋锳之前就隐隐有种感觉,直到此时才真正回过味儿来,骆清流是不是有点……喜欢她?
她心中倏地一乱,伸手便想直接拽住他问清楚。
却又及时缩了回来。
她多得是胆量,但她不确定自己的胆量是不是莽撞,会不会又触痛他哪根敏感脆弱的神经。
隋锳和她爷爷一样,从前最恨阉党,才会动不动将“死太监”三个字挂在嘴上。
在骆清流之前,她从来没有和宦官认真打交道的经验。
一时之间有些茫然无措。
……
等两人快要走到镇国公府门口时,隋锳瞧见府门一侧的墙根下站着一个人,像是在等她。
距离有些远,隋锳看不太清楚:“咦,谁啊?”
骆清流在旁冷淡地道:“十年前险些成为你未婚夫的人,你第二个救命恩人叶太医的儿子,你认不出来?”
“叶适舟?”隋锳知道了。
墙根下站着的男人不知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还是感觉到了落在脸上的目光,朝她望过来。
“叶公子找我有事儿?”隋锳问完这话,扭头看身侧,骆清流已经不见了。
应是在叶适舟看过来之前,他先藏了起来。
隋锳朝叶适舟走过去。
叶适舟只是来找她帮忙的,他想寻一本医药方面的古籍,听说玄影司架格库内藏的有,但他不认识沈时行,想通过隋锳借出来。
小事一桩,隋锳一口答应下来。
叶适舟便道谢离开。
隋锳却没有回府,跑回骆清流消失的地方,但叶适舟都已经走远了,他依然没有出来。
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这么回宫去了?
隋锳重新往回走,迈上台阶,正准备跨过门槛时,又转头看了一眼,才死心回家。
等镇国公府的朱红大门合拢,骆清流从隐蔽处绕出来,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
隋思源白天去了国子监,隋锳用不着管他,回到房间之后先发了会儿呆,才拿起书桌上摆着的兵法书看。
镇国公府最不缺的就是兵法书,其中还有她隋家先祖亲手写下来的札记,从不外传,十分珍贵。
但隋锳很少专心研习过。
也不是她对兵法不感兴趣,生在将门世家,又从小习武,她也梦想过上战场,当个威风凛凛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