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宁掀起被子就要下来,被藿香拦了一把。
“小姐,夫人见完客人就来了,您身子虚,外面日头毒,咱们还是别出去了吧?”
杜若宁不听,推开她的手重复道:“我要找阿娘。”
虽然是个傻小姐,但终究是主子,藿香不敢强行阻拦,只好依了她,一边为她更衣,一边冲茴香使眼色,让她快去告知夫人。
偏偏茴香是个木脑壳,根本没领会她的意思,还巴巴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眼睛进沙子了?”
藿香差点没气昏过去,顺水推舟道:“是呀,好像是进了沙子,你来帮小姐更衣,我去洗一洗。”
说着就要走,被杜若宁拉住,指着墙角的水盆给她看:“那边有水。”
藿香无奈,只好过去假装洗眼睛。
这个功夫,杜若宁已经穿好衣服,向外走去。
今日天气晴好,虽已入秋,日头余威尚在,藿香怕她晒着,胡乱抹去脸上的水,撑了把油伞追出去,为她遮挡阳光。
这座府邸是当年父皇为她和宋悯大婚所建,斥巨资请巧匠,耗时三年建成,五步一景,十步一画,极尽奢华。
可是谁又能想到,她最终居然会以另外一个身份住进来。
如今正是夏秋交替之际,府中花草葳蕤,色彩斑斓,溪水叮咚,金桂飘香,令人心旷神怡。
杜若宁无心欣赏美景,一路急行到了前院,会客厅门口站着两个护卫,见杜若宁过来,躬身就要行礼。
“嘘!”杜若宁抬手示意他们噤声,迈步上了台阶。
刚要进去,就听见宋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宋某思虑不周,搅扰了若宁小姐的生辰宴,又让她受到极大的惊吓,不知夫人能否让我见一见若宁小姐,我想当面向她赔礼道歉。”
杜若宁一愣,又悄悄退了回去。
宋悯堂堂首辅,居然不避男女之嫌,要亲自向一个闺阁女子赔礼道歉,这种既失礼法又丢身份的举动,究竟是何用意?
思忖间,里面哗啦一声响,像是茶盏碎裂的声音。
紧跟着便是云氏的骂声:“我还当你是真心实意来赔礼道歉,不成想竟怀着这般龌蹉心思,凭你这痨病鬼也配见我女儿,快快带着你的礼物滚蛋,否则我便叫人将你打出去!”
杜若宁吃了一惊,没想到母亲会发这么大的火,随即又想,莫非宋悯此举就是为了激怒杜家人,以达到某种阴险的目的?
念头刚起,一袭白衣的宋悯在大管事的陪同下走了出来,虽然肩头发梢全是茶叶水渍,神情却十分淡然,脚步也从容不迫,仿佛在自家后院游园赏花。
杜若宁攥紧拳头,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宋悯这时也看到了她,脚步猛地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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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喂狗都怕脏了狗的嘴
眼前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粉色衣裙,如春风中盛开的桃花,宋悯的视线扫过她粉嫩精致的小脸,落在眼尾那颗红色泪痣上,长眉微微蹙起,捂住心口发出几声轻咳。
“阿宁……”他喃喃道,眼神逐渐变得痴迷。
杜若宁被这声“阿宁”惊得心头一颤,险些表情失控,瞬间猜到了宋悯此番前来的原因。
说来也是巧合,当年云氏生产时,正是她头一次随师父出征边塞打了胜仗班师回朝之日,听闻师娘临盆,她连皇宫都没回,直接跟着师父去府里探望。
小孩子一生下来,左眼下方竟长了一颗和她一模一样的泪痣,师父说她们两个定是前世有什么渊源,便给孩子取名叫若宁,还打趣说希望她长大之后像长宁一样做个文武双全的巾帼英雄。
只是这事关乎姑娘家的容貌,不便对外宣扬,便只有她和师父师娘知道,外界一律不知。
现在想来,这冥冥之中的缘分是如此奇妙,或许从她们出生那天便已注定。
宋悯心思细腻,敏感多疑,定是昨天那匆匆一瞥间发现了这颗痣,所以才会打着赔罪的幌子来一探究竟。
但他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别告诉她是出于一片痴情,睹物思人,这样她会恶心到隔夜饭都吐出来。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晚他在冲天火光中对她说:阿宁,我是来杀你的!
想到这里,滔天的恨意瞬间溢满胸膛,杜若宁恨不得当场抽出护卫的佩刀,挖出这狗东西的心来看一看,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
然而她并没有动,她如今只是一个心智刚刚恢复的小姑娘,即便有刀,也伤不了宋悯分毫。
她定定地站着,仿佛懵懂无知的孩童,直视他的眼睛。
云氏跟出来,看到杜若宁,忙跑过去将她护在怀里,用宽大的袍袖将她遮住,冲宋悯不客气道:“你还不快滚!”
“首辅大人请吧!”大管事也跟着催促。
宋悯梦游似的回过神,痴痴地看了眼女孩粉色的裙摆,捂着心头微微颔首,迈步下台阶,弱柳扶风般向外走去。
云氏怒视他的背影,吩咐大管事把他带来的礼物全部扔出去,携着杜若宁回了屋,厉声斥责两个丫头,“叫你们好好看着小姐,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倘若小姐再受到惊吓,小心你们的脑袋!”
两个丫头吓得跪在地上,连声请罪。
杜若宁拉住云氏的袖子,说:“阿娘,我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