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李沛又问她：“裴言硕会记得这件事吗？”
岚尽辞脚步顿了顿。
按理说嘛……
他应该是要记得的。
可刚刚她也思考过：与其让这人什么都知道，还不如让他忘记掉这些。
反正他对她的恐惧不会消失，而当一个人经历了自己都没有印象的祸事，他会成倍困惑、成倍痛苦、成倍折磨。
会思考自己为什么要遭遇这种万般不幸的难事……
思考为什么和另一个人的下场一模一样。
他会怀疑人生，会悲痛万分，会怨恨、会自责、会发疯、会迁怒……
总之会把所有的怒气和怨气，发泄到自己和周遭所有亲近人身上。
到时候，他的整个裴家，和梁小柔，和无数与他有所牵连的狐朋狗友，不就都会倒大霉么？
更关键是，他一定一定，会在未来某个走投无路、彻底崩溃的时候，后悔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后悔是不是自己造孽，才遭受到如此的报应。
后悔是不是坏事做得太多，上天过来惩罚他！
而那时候，她再把原本比他先惨、比他更惨的琛琛治好，让琛琛恢复如初、站立起来，裴言硕看着那样的裴如琛……
哈哈。
他绝对会疯掉的不是么。
岚尽辞带着这样的想法，拍拍李沛肩膀：“他不会记得的。”
“——除了你，和几个你说过绝对可信的保镖，今晚在这里的其他人都不会记得这件事。”
“所以你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哦。”
“不然你说出去，我是不怕有人找上门的，但是你——”
她忽然森然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仅有的保留记忆的几个保镖，淡然道：“会比裴言硕倒霉。”
“那样的倒霉，不是指下场惨痛，而是说——”
“你觉得有几人相信世界上有鬼呢？”
“哪怕相信，事到临头，他们装作不相信的概率有多大？”
——“那他们信什么？”
她淡然一笑，对着身后宾客打了个响指，就往外走，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当然是信你们疯掉了。”
第051章 他这该死的意志和敏锐
李沛一身冷汗听她说完，听完又出了一身冷汗。
果然……
这女人……
简直从手段到心深处——她打心底里就是狠毒又疯狂的女人！
他眼看着她施施然离开，轻松得像无事人一样，心情更沉重了。
但是随着她的那声响指，他也看到礼堂内的来宾正在苏醒。
这证明此地不宜久留，他只能先带保镖们离开。
车上，岚尽辞静静坐在后座，本来还在好端端看着车窗外风景。
但是忽然，她感觉头有点晕。
一开始她没当一回事，直到车到半途，她头越来越晕，眼前景象也时不时出现重影。
她一愣，脸色一沉，感觉到不妙。
不是吧……
这时，她才猛然想起她虽带着一身功力回归，可这身体，目前还是凡人的身躯。
她的力量能够让身体很大程度上增强，但它到底存在着极限，和她直接从阴魂修炼出阴身的水平，必定有所差距。
看来刚刚有点力量透支了。
一个人消除一整个晚会人的记忆，也确实耗费功力，她一手撑着额头，看着车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略有郁闷。
对她来说解决这个问题不难，多修炼几天就行了。
但是这种莫名多出来的麻烦让她不太爽，邪神邪久了，做事早就习惯干脆利落不择手段，现在突然告诉她有多余的问题绊住她脚步，她当然不爽了。
她开始琢磨还有没有什么不费力气的“捷径”。
而她忽然转变的异样，李沛没看出来。
回到府上，一群人照旧下车、照旧入门，岚尽辞也在进门前用功力掩饰掉不太好看的脸色，这才往内宅走去。
没想一进门，真就看到裴如琛。
她又抬头看了看天：她是深夜出去的，加上来回，这会儿天快亮了。
但是她给琛琛下的催眠令，理应让他安睡到天明。
结果他现在就醒了。
也不知道醒了多久。
岚尽辞眸里划过一抹诧异，边走过去边问：“这么早醒？”
裴如琛其实也才清醒不久，不知道为什么，他睡着睡着感觉身边的温度和气味都变了，那种日日折磨着他的熟悉的孤寂感又升起来，他的意识就开始回笼、清晰，经过漫长的莫名的挣扎，他就醒了。
醒来果然看到岚尽辞不在，他心当场沉了一半，又慌又揪心，急急忙忙让管家伺候他起身，出去找人。
看到岚尽辞回来，身后还跟了李沛和一群保镖，他眉又一蹙，用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急切语气问：“上哪了？”
“还好么？”
“你带这么多人出门，要干什么？”
岚尽辞无奈叹一口气，走到他面前不答反问：“什么时候醒的？”
裴如琛抬头看到她的脸，又一愣，半晌先答：“才醒不久……”
转眼又问：“你不舒服？”
岚尽辞跟着一愣。
怎么回事……
不都刻意伪装过了么……
而且真醒不久？
……这个男人的意志力，好像超出她预料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