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客气地解释,“她是镇上的人,我只是尽一个治安队长的职责。而且乐老镇长拉她挡劫这事儿,我没有阻止,也有责任,所以必须保护好她。”
汪可本来都做好了干架的准备,闻言顿时放松了不少,直接说,“那你回去吧。”
“回头我保证全须全尾将她送回镇上。”
“这兰若斋,有我汪可在,没人敢动她一根寒毛。”
青年薄唇上扬,目光傲气,眉宇间满是不可一世的张扬与自信,是世家大族才能养出的底气。
顾慎独默然看着他,半晌垂下眸,微微颔首。
“那就有劳汪大少了。”
……
顾慎独回到山下,将许星辰筑基的事情交代给小万,让他转告其他人不用担心后,便回到了自己的画中。直到进入画中这一刻,他从容沉静的神色才彻彻底底散去,露出了疲惫和痛楚。饶是如此,他下颌线绷得极紧,步伐沉重地走向小木屋,但还没有走拢,身子便歪了歪,重重地摔倒在桃花树边。
粗壮的桃树被他撞得剧烈晃动了一下,花瓣纷纷洒落,落在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
顾慎独靠着桃树喘息。其实刚才汪可不赶他走,他也会想个理由尽快离开。跟胡四下了两天一夜的棋,不止是灵力的博弈,更是精神力的较量。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需要精心斟酌,以防露出破绽。但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由于灵力的惊人消耗和暗地压制,他的宿疾几乎快要压制不住。他表面不动声色,凭着惊人的意志将这蚀骨的疼痛忍下,直到回到这幅古画里,才敢彻彻底底地放松。
这一放松,先前压下的疼痛便排山倒海般袭来,也许是因为压制太过的缘故,反弹便格外强烈。疼痛胜过以前的每一次,仿佛是一寸一寸打断骨头,又仿佛是脑髓被一点一滴吸空。顾慎独维持不住姿势,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手脚神经质地踌躇,全身的皮肤快速破裂,须臾之间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露出底下猩红的血肉和白骨,喉咙里喘着粗气,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垂死挣扎的野兽,不知过了多久,连嗬嗬声也渐渐低微,消失。顾慎独倒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死了一般。谁能想到,这个平时温润如玉,丰神俊朗的男子竟会有这样丑陋不堪的一面;看到这样一堆死肉,谁又能把他跟镇上那个冷静自持的治安队长联系起来?
起风了。
桃花树上的花瓣漫漫洒洒落下,渐渐将他埋了起来。
夜空中的月亮悲悯地洒下了清辉。
……
不知过了多久,轻悄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人影走进了小木屋。看见地上的桃花冢,他脸上的神情却是毫不意外,找了个位置就地坐下,甩出一句话。
“还活着?”
桃花冢微微一动,从里面传出细若游丝的声气,像是随时会断掉。
“乐老,你回来了。”
坐在冢旁的人居然是消失了许久的乐老头儿,一脸和蔼。或许是月色的缘故,或许是场景太过离奇,整个人看上去竟有些奇异的阴鹜。
“你这次怎么会发作得如此凶猛?”
顾慎独声音沙哑地将兰若斋的事情解释了一遍,乐老头听完,枣皮般的老脸上又惊又喜。
“许星辰要筑基了?倒是比我想象的快。这可是大好事,只要她能尽快达到金丹,咱们的计划就可以进行了。”
桃花冢里又传出声音,“不过她见到了代笔人。”
乐老头闻言面色大变,“她见到了代笔人?什么意思!”
顾慎独淡声说,“先别急着紧张。”
他将那天许星辰去城里见凤仙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乐老头得知凤仙并没有关键线索,这才松了口气。
“这叫做凤仙的镜妖是胡四手下的妖怪,她知道的事胡四必然也知道,好在挡劫这个借口我一早就甩了出来,他不可能找到别的证据。”
顾慎独:“如果他找到代笔人呢?”
空气里蓦然静默。
没错,两人现在所说的代笔人就是许星辰那日在镜中见过的裂口人。
代笔人差不多是在元朝时期出现的。他推演万物,算尽天机,所测之事无一不准,无一不应。那时有句话叫做天下神算,代笔人独得九分,其他相士共占一分。可见代笔人预言之能。各大修真世家闻风而动,砸出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只为了能将代笔人请回宗族。然而代笔人行踪飘忽不定,后来更是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传言说他撞破了大秘密,被人截杀;也有人说他泄露了太多天机,不得善终。总之,再没人见过这位神算子。
直到民国的某一天,代笔人主动出现在了乐仲的面前。此时的他已经相貌大变,丑陋无比,一张嘴更是裂到了耳根,看着无比瘆人。他告诉乐仲,若是想要实现暗地谋划的事,必须先找到一个人。
想到这里,乐老头的耳边仿佛又浮起了那股吞过火炭一般的古怪声线。
“让她成为山鬼。”
“然后,以此人献祭,可破封印。”
当时乐仲半信半疑,代笔人见状笑了笑,说出了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全天底下只有乐仲和顾慎独两个人知道。乐仲当时又惊又疑,立刻起了杀心。只不过代笔人再次离奇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