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跟您拜师的。”黄国安说。
向云蔚还没张口,旁边的小徒弟“呀”了一声:“你都比我师父大十岁了,咋拜师呢!”
“师徒不按年纪论。”说着,黄国安看向向云蔚,“在金星的时候,您指点了我的葱烧海参的方子,论理我就该叫您一声师父。我这次来,也是真心想拜您为师学手艺的。您放心,我下定了决心做学徒,一定不拿年纪说时,您就把我当小学徒使唤。”
“葱烧海参……”
向云蔚想起来了,他烧海参的葱香味不足,画龙点睛只差一着。她当时瞧见了,觉得可惜,就提了几句,葱油不能只在一开始炝锅时下而是要分三次下之类的。
“几句话的事情,我要是计较,一开始就不会说出口。你在金星那边都干到副主厨了吧,不必这样。”
黄国安说:“您不计较那是您高风亮节,但我该懂道理。我是诚心拜师,已经从金星那边辞职了!”
纵然向云蔚对自己的湖春百般喜爱,但就眼下而言,湖春的实力与金星还是不可相比的。黄国安却愿意放弃在金星的副厨师长位置,过来给她当学徒。
这一份诚心,向云蔚也不好再拒绝。
“既然这样,我答应收你。”向云蔚承诺,“你一心向学,我也会用心教你。至于学徒,别大材小用了,我这里还缺副厨呢。”
“唉!”黄国安高高兴兴地答应了,端起茶恭敬地递到向云蔚面前:“师父,喝茶。”
引人进来的小徒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悄没声地溜出大门,撒开脚就往后厨奔,一路奔一路喊:“勇哥——勇哥——勇哥!!!!!!!!”
王小勇正在后厨练刀工,切着萝卜丝呢。头也不抬,等到小徒弟的声音冲到耳朵边来,才扫过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骂道:“叫魂呢!”
小徒弟凑到他耳边:“勇哥,你猜我在前面听到什么了?!”
“少八卦师父的事。”
“不是!和咱们都有关系!”小徒弟说,“金星饭店那个厨子黄国安,来向咱们师父拜师!师父收了!!”
王小勇刀下一滞,切断了一根萝卜丝。他没说话,继续运刀,细可穿针的萝卜丝又继续在案板上垒起来。
“小勇哥!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小徒弟焦急地说。
“我担心啥。”
“你看啊,那黄国安都三十岁出头了,比咱们年纪大,还能来低头拜师,手段、心性咱能比?再说,他原本就是金星的副厨,手艺也比咱们厉害。样样都强过你一头,将来师父不得先顾着他?这楼里以后除了师傅,不就他说话了?”
王小勇手上刀不停,说:“陈威,你别替我瞎操心。师父要顾着谁这看师父乐意,楼里谁说话管事那得凭手艺说话,我不担心也不怕他。倒是你,别在这里扯瓜,给我滚去练功,中午十个锅子片肉,我瞧就你出的肉最厚!”
陈威哎哎几声,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话音刚落,说曹操曹操到,黄国安已经来到了后厨。他朗声笑着先打招呼:“勇哥,我刚拜了师,以后咱们就是同门师兄弟了。”
陈威阴阳怪气地说:“叔,你这年龄,我们哪里好意思和你论兄弟——啊,小勇哥你打我做什么。”
王小勇给了陈威后脑勺狠狠一记:“滚去练功。再啰嗦,我赶你去切菜!”
赶走陈威,他才转向黄国安:“您客气,您比我年长。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要不要我带你转一圈后厨?”
“那你也比我先进师门,这样咱们各论各的。”黄国安说,“后厨先不忙看,我给师父做个拿手菜。黄鱼打卤面,也请大家伙都尝尝。”
说着,他提起了手中的鱼篓。
***
大堂里,向云蔚正在慢悠悠地喝拜师茶。
“你还真能喝下去。”郑芬倚在门边说,“黄国安可比你大十一岁。”
向云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喝得下去,给她看了看饮尽的杯底,说:“再大一轮,我也有本事可以教他。”
郑芬:“……知道你有本事,但你说话也太底气十足了。”
向云蔚轻轻扬了扬眉毛作为回应。
黄国安的岁数算不上什么,她上辈子收的徒弟里面,比他岁数还大的都有。年纪最大的要数蜀中一位老师傅,头发都花白了,因为向云蔚改进了他的水铺牛肉做法,非得管她叫一菜之师。
“说正经的,你就这样收下黄国安,要不要去给王小勇做做心理工作。”郑芬说。
向云蔚摇摇头。
“难道你真打算让黄国安取代小勇啊?”郑芬话里有惋惜。毕竟王小勇和她都是银山镇出来的,是同乡又有革命情谊。
向云蔚又摇了摇头,说:“我将来可不会止步这一家湖春,没有谁取代谁一说,好徒弟当然是多多益善。”
“那你不和小勇说说?别到时候孩子心里多想了。”
“他不小,过完今年就十七了,有些事他得自己心里琢磨明白。”向云蔚说,“多想也好,就让黄国安来做他的磨刀石,咱们就看看能磨砺出怎么样的锋芒。我对小勇有信心,他是个好厨子。”
说着向云蔚就起身往后厨去。
郑芬跟在后头问:“咋的,现在就去看磨刀啊?”
“黄国安说了要给我做黄鱼面,我去看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