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命的一箭!
封丘县令声音嘶哑,满眼诧异:“你……为何?”
为何要救他……
许是因为听了十二年前的故事,他心有所愧,惟愿替父偿命。
可真痛到极点,意识模糊的时候,他想的竟是……他们父子间若真还有一丝情义,晏青定会内疚悔恨一世!
晏知善没回答封丘县令的问题,也没来得及回答,他便在眼前看到了匆匆二十年的走马灯,随后,一切归于黑暗平静。
晏知善只觉眼皮沉重异常,困顿地阖上了眼。
封丘县令身侧的晏知善更是没了任何反应,没等到任何回答,二人便双双向后倒去,沿山坡滚落。
另一边,晏青失声怮哭,徒劳地叫着晏知善的名字。
周沉颤巍巍撇过目光,看向阿鹿孤的目色,陡然凌厉千万倍。
阿鹿孤毫不在意,勾起嘴角敛了弓,正待提步去追滚落的那二人。
野山亭下又来了第三队人马!
端王纵马迟迟赶来,他领着王府的兵丁,队伍浩大。
见端王现身,阿鹿孤神情流露出恼意,终于有所收敛地叫停了手下的杀手。
“阿鹿孤?你竟敢当众射杀无辜之人?”
阿鹿孤耸肩,作无辜状:“我是在帮晏侍郎救人,要杀那劫掠之徒,不慎失手罢了。还请晏侍郎、端王殿下莫怪。”
他睁着眼说瞎话,丝毫不惧端王质问,反而逼问道:“此案事关晏侍郎独子,陛下定会交给刑部衙门。不必劳动端王殿下费心。”
此时,端王府的人已经将全身瘫软的封丘县令和生死不明的晏知善一同保护起来。
端王高坐马背,勾起嘴角:“陛下可没说过这话。况且,就算要移交,也该是本王亲自去刑部。我大梁朝堂,何时轮到你这异邦送来的奴隶管事了?”
阿鹿孤眯起眼睛,玩味地将端王深看一眼。
他自知抢不过,也不愿为着此事大动干戈,败坏了正事。
毕竟……阿鹿孤摩挲着弓弦,确信自己的箭法不会有失。就算晏知善最后撞开了封丘县令约莫一寸的距离,但心脉的位置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决计活不过夜半。
杀人灭口的目的已经达成,两具死尸而已,也奈何不了什么。
阿鹿孤不在意。
他只是略微不爽。
皱眉猜测着:为何来得不是太子殿下,反被端王截了胡?
阿鹿孤领着胡人队伍,悻悻转身。临走前,他将目光落在晏青身上,端看许久。末了,竟讥笑着乘骆驼走远。
晏青不欲与阿鹿孤纠缠,人一走,他便踉跄着往晏知善身边大步跑去。
距离越是近了,他便越是害怕。
直至看清晏知善血肉模糊的伤和不再起伏的胸膛,晏青再也支撑不住,一声声撕心裂肺地悲鸣惊起灌木丛里无数老鸦。
他本该在今日穿上殷红的喜服,在众人的簇拥和笑闹中,欢欢喜喜地完婚。
不对……就连这场婚事也是他处心积虑为了攀附权势金帛而做的决定。
他何曾关切过晏知善心中所念?
明明从未在意,到死别,才知追悔莫及。
沉痛的呜咽渐歇,晏青已不敢再看晏知善一张面庞。
可无论自己又多悔恨,晏知善都不会再醒来了。
从此,阴阳相隔,不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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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活着——”
周沉压低声音,探过封丘县令微弱的鼻息,“封丘县令还活着。”
“去济善堂,找老堂主救人!”
周沉捂着肩头的箭伤,嘶哑着催促京兆府武侯们,“快啊!”
端王此时才瞧见周沉也受了不小的伤,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好个阿鹿孤,若不是我赶来,他连你也敢杀!”
尤其是晏青还在边上哀哀地落泪,声音惹得他更为烦躁。
“睁眼看看,这就是你的好主子!”
端王冷冷一啐,看在晏知善无辜身死的份上,才将那句“活该”生生憋了回去。
孙亮急急跳起来,低声与端王道:“殿下,那县令还有口气,可不能让晏侍郎发现啊……”
罢了,端王忍了气,领着京兆府一众伤者扭头便走。
周沉深叹一口,回眸看着晏青和他怀中已然咽气的晏知善,不忍道:“你要随我们一同回城吗?”
晏青囫囵抹去纵横的老泪,抬头间,便像是苍老了二十年。
阿鹿孤杀了晏知善,也便是舍弃了晏青这颗棋子。
此时不杀,一来是碍着端王府兵丁的力量;二来,晏青在朝堂的分量不轻,没找到替补上位之人,他们可能还会隐忍一段时间。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灭口,已是早晚的事。
晏青沉下头颅,抱起了晏知善沉重的躯体。他额上青筋暴起,浑浊的目光随着他一步步前行的步伐变得澄澈起来。
像是暗下了决心。
他远远地跟上了端王和周沉的队伍。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奏以按劾
隔日清晨, 含光门内。
卯时二刻已过,梆子声渐歇,赶着上朝的官吏们逐一散去。
眼看着清晨的忙碌终于告一段落, 吟风吐出一口浊气,开始心不在焉地收拾残局。
旁边的成玉瞧见她眼下的两圈青黑, 主动揽过剩下的琐事, 笨拙地安慰道:“周少尹吉人天相, 师姐你放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