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板正正的新棉衣棉裤,结婚时穿的猪皮鞋,田甜的女士手表不合适,又找人借了块手表,板着一张臭脸,气势很吓人。
几人到了地方,不是直接找马家,也没有找田大强,本来开始是打算找田大强,再拉几个关系好的知青同志一起去的,可多加思量后,又觉得把田大强和知青拉扯进来不太好,性质就变了,整个事态就升级为知青和本地人之间的矛盾了。
还是那句话,他们不是奔着结仇去的,田大强也要继续在那里生活,太得罪本地的人肯定不好。
田大伯他们率先找的是田娥生产队的大队长,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咳咳。
在乡下地方,哪个的权力最大?当然是大队长,其次才是大队其他干部了。
当然,他们也没有一上去就傻愣愣地让大队长叫马家放人高考什么的,人家凭啥听你的?他们是外人,马家再怎么也是生产队的队员,毫无疑问,大队长肯定向着马家。
清官难判家务事,就是大队长也管不着队员家里的事。
田大伯他们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让大队长的立场至少保持中立,到时候不跟着马家一起赶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田娥要参加高考,肯定是需要大队长开证明的,不然连镇都出不去,也怕马家人吹耳边风,让人卡在这一步了。
客气的塞给大队长两包大前门烟后,一行人才出来往马家走去。
等到了马家,田大伯格外庆幸听信侄女婿的话他们先去了大队长家。
生产队来来去去都是熟人,像田大伯他们明显是城里来的人的生面孔,引得队员好奇跟着一起看热闹。
马家的人得了信:家里来人了,还是城里人。
陆陆续续地,男人女人都跨进屋里,一堆小孩推推挤挤地打量着他们,屋里屋外,乌压压一大片模样相近的人盯着他们,压力太大了!
好在外面还有其他队员瞧着看着,就算处于马家人的包围圈中,不管等会发生什么,大家都是有些许顾忌的。
田大伯等人强撑着笑脸,表明他们是专门来看望闺女田娥的,从他们的穿着和谈吐,加上放在马家桌子上的几样在乡下买不着的东西,不得不说,马家人感到特别有面子。
“代树?你媳妇到哪里去了?还不让人通知通知,她爹看她来了。”马老太太的话点明了马代树的身份,正是田娥的男人。
听了娘的话,老会计使唤自己小孙子去外面找人。
田大伯他们则立即把目光落到了人群中的马代树身上。看到他的长相后,田大伯悄悄松了口气,因为从外表上看,马代树的年纪是和田娥差不多大,想来她也不是彻底头脑发昏。
马代树的相貌在马家人里头算是拔尖的,只不过给人一种不稳重,也不怎么老实的感觉。
马家人热切,田家人尴尬。
终于等来了从知青点着急赶回来的田娥。
父女多年未见,猛的一碰面,两人都有些恍惚。
田大伯是没想到记忆里青涩的大闺女竟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穿着不合身的棉衣,面容憔悴。和刚走过去的马代树相比,竟瞧着还要大几岁。
“爸!二叔三叔!”
田娥满脸震惊和惊喜,她是真没想到父亲会到这里来的。
身为家里的老大,又是个丫头,从小到大在家里田娥干的活最多,受到的关注却是最少。
田爷爷田奶奶不好接近,又有些嫌弃她是丫头,而从自己父母身上,同样没得到多少疼爱和关怀,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骂骂咧咧的母亲了,而父亲,对她的事一向是不插手的。
她没想到只是因为一封信,家里人会直接找过来了。
简单的温存后,田父轻轻咳嗽了下,和女婿周志申对视一眼后,进入正题。
“大侄女,我们还给你和大强带了些学习资料,里面有你妹妹田甜给勾画的重点,你好好学一学,这不是要高考了么,要是因为没有教材给耽误了,那多不划算啊……”
田三叔干巴巴地道:“是的,多学学,考上大学就好了。”
实则内心没报啥希望,大学哪里是那么好考的,说考上就能考上。
不过考不考得上是一回事,这不让人去考就不对头了。
田家的闺女哪里能任人欺负?
马家的人听到这话神色各异,诧异,羡慕,不满,看戏……
田娥眼光闪烁,明白他们话里的意思。
这时,马代树他娘马四媳妇突然跳了出来:“哎呦,亲家,这可不行!”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瞅了瞅马老太太板着的老脸,“代树他媳妇肚子里的娃都四五个月了,哪里能去考那什么试啊!”
田大伯他们齐齐愣住了,根本没想到有这一出。
秋冬穿得厚,田娥穿的棉衣是马代树的旧棉衣,有些宽松,一个不注意,真看不出肚子显怀。
这就有点尴尬了,如果田娥是一个人,马家拦着人不让高考,田家还有道理说道说道。可现在田娥肚里怀上了马家的孩子,马家以为孩子着想作借口,不想让田娥奔波高考,也说不出差错来。
田大伯神情犹豫,也想象不了到时候闺女挺着肚子去考场的场景。
“爸……”田娥欲言又止,眼里含着祈求,马家靠不住,她只有靠田家了。
田大伯顾不得责怪闺女的隐瞒,和田父他们无语相望。这事可咋整,难道他们要白跑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