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桑湄冲虞二夫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可是奚旷的亲娘,是北炎皇帝曾经明媒正娶过的夫人,现在人又疯了,万一不小心说出来什么秘密,那可怎么办?”
秋穗顿时瞪大了眼睛,捂着嘴消化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她和虞夫人……”
“一胞双生的亲姐妹。”桑湄敲了敲额头,叹了口气,“以前在撷阳郡的时候,奚旷曾经暗示过我他的身世,只可惜当时我没反应过来……”
秋穗抚着心口,咋舌道:“难怪他和贺公子长得……”说到这里,忽地一凛,“对了公主!奴婢方才在路上听到军士闲聊,说是前天夜里,贺府失火了丽嘉,基本死了个干净!”
桑湄沉默许久,才道:“知道了。”
贺暄之死,或许还可以说是奚旷以权谋私,但整个贺府的死,想必是已经得到了奚存的授意。
果然,能登上北炎帝座的男人,也不会是什么仁慈之辈。有“五通散”这个借口在手,除掉知道他过去的心腹大患,岂不是正好?
——这样的男人,竟会选择接回虞二夫人吗?
桑湄不禁多看了睡着的虞二夫人一眼。
“公主不吃这个吗?都要冷了。”秋穗伸手,那剩下的那盘没动过的卷饼拿了起来。
“你吃罢,我不饿。”
“奴婢吃过了。”秋穗说,“这肯定是给公主您的,您就别挑了,我还瞧见了专给宁王供的那个灶,他吃的还不如您这个讲究呢。”
桑湄笑笑,接过盘子:“你这一路上没闲着啊。”
“当然不能闲着啊!”秋穗小声道,“奴婢一直想着公主的交代呢,出去的时候正巧碰见了平乐公主带着康喜公主也要去解手,奴婢就赶紧跟过去了。当时不方便说什么,后来奴婢说宁王殿下在这辆车里,奴婢不好回去,那些跟着的士兵就放我去她们那里了。”
“然后呢?”
“这才刚开始,奴婢也不好主动,就不说话,跟在她们后面净了手,用了干粮——话说回来,那些娘娘公主倒还真是在意自己的外表呢,军中没给她们足够的水,她们就用残冰净面……”
“知道为什么吗?”桑湄咬了一口卷饼,切碎的炙肉香气,混着茱萸的辛辣味,慢慢弥散在口腔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她们知道,此去的最好结局,就是找个靠谱的男人依附。都是戴罪之身,除了美色,还有什么能吸引别人呢?”桑湄缓缓地说,“身不由己,无可厚非。就连我也是如此。若不是我这张脸,你以为我能活到今天?”
秋穗垂下头。
桑湄又道:“方才你还没说完,和她们用了干粮,然后呢?”
“军中有专人看守,所以她们都很安静,互相也不怎么说话,奴婢吃得快,就在旁边闲坐了一会儿,然后……平乐公主就掰了一块她的饼给奴婢。”
“为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奴婢说吃饱了,她还非要给,还朝奴婢笑了笑。奴婢还以为那饼里有什么玄机呢,但那饼是士兵直接发的,她也不可能来得及藏东西,果然直到奴婢吃完,也没吃出什么多余的东西来。”秋穗道,“公主,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向奴婢示好?”
桑湄微微蹙眉。
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平乐的意图。
难不成是希望自己能帮她一把,向奚旷吹吹枕边风,给她下半辈子谋个好归宿?
“公主,想事情也别忘了吃啊。”秋穗催促道。
桑湄看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卷饼一眼,又看了秋穗一眼,干脆把卷饼的另一头塞进了秋穗嘴里:“看来平乐多分你一块饼,也没把你填饱。”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接下来几天,奚旷再也没有来过桑湄的马车。只有朱策,有时会借送饭的机会来看两眼,但主要是为了看虞二夫人。见虞二夫人的饮食起居被桑湄和秋穗照料得很好,也就没说什么,兀自离开了。
而也许是那天秋穗和平乐的动作传到了奚旷的耳朵里,引起了他的警觉,之后的日子,押送南邬女眷的那辆囚车被调得离桑湄马车更远了,中间隔了十几辆存放战利品的马车,桑湄偶尔下车透气的时候,隔着长长的车队,都看不清那些女眷究竟在哪里。
“按照现在的速度,最迟半个月,就可抵达南邬边境,进入北炎地界。”虽然理论上现在都是北炎的地盘了,但潜意识里,桑湄还是这么说道。
“时间太紧了。”秋穗忧心忡忡,“要是到了北炎,咱们人生地不熟,跑都不知道往哪跑。”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桑湄原本预想的计划是,奚旷在路上会和她共处一室,她就趁机摸清他的作息规律,以及军队的大致排布,然后找出漏洞,趁奚旷处理公务需要单独会见别人的时候,她就带着秋穗逃跑。
但现在事情和她预想的不一样。身边多了个虞二夫人,侍卫们为了方便,常常把她们三个人打包看管,她既不知道军队的排布方案,也很难找到抽身的机会。
不过路上发生意外本就是常态,桑湄也并不慌张,继续道:“昨日我们进了山,沿途有溪流,我们是逆水而行,越往前,流量应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