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湄赶紧从他身上撤了下去, 坐回了自己座位。
奚旷余光瞥了她一眼,见她在那儿一个劲地理头发, 不由心想, 原来她也会尴尬。
音乐会散场后,奚旷随着人流往外走, 就听身旁的女生笑眯眯地问:“奚旷, 你回学校吗?”
奚旷:“嗯。”
桑湄:“那正好, 我们一起走吧。”
都是同学,又是顺路,奚旷总不好拒绝。
一路上, 桑湄都在不紧不慢地和他聊天, 就像在聚会上和其他人聊天那样, 面带微笑, 说话风趣, 令人如沐春风。
他没有办法拒绝她。
等到了学校附近,她要回租住的公寓了, 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糖果,塞到他手心里:“不好意思哦, 今天影响你看演出了, 请你吃颗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镭射塑料纸包装, 花里胡哨,窸窸窣窣。
要不是她提起,他都快要忘了她今天不慎坐到他腿上的事情。
等再抬头时,她已经倒着向后走了几步,冲他挥手:“以后要是还有什么演出,我跟你分享哦。”
奚旷心想,他倒也不是那么爱看,只是一次偶尔的消遣罢了。
“谢谢。”但他出于礼貌,还是这样说道。
很久以后,奚旷才想明白,像他这样被动的人,遇到她这样主动的女生,是很容易被击溃的。
她追他的路数实在很简单,甚至都称不上是“手段”,无非就是开始跟他分享一些演出信息,或者提前跟他点杯咖啡或甜点,下课去他店里取,再不然,就是会在一些同学聚会上,主动喊他的名字,把他叫到身边,让他参与到她的交际圈里去。
他隐隐感觉到她的意思,但没吭声。
直到有一次,她为了一个竞赛,许多个下午都在咖啡馆里准备材料,而他则会默默路过她身边,把她刚喝空的杯子带走,然后再满杯放回来。
她偶尔会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冲他一笑:“谢谢。”
他也只是淡淡地点个头。
最后竞赛结束的那个晚上,她来到即将打烊的咖啡馆,趴在柜台上,央求他把刚刚洗干净收起来的机器重新拿出来,给她泡杯咖啡喝。
他看着她:“现在喝了等会儿睡不着。”
“没关系。”她托着腮,笑眯眯地说,“反正我会熬夜。”
“可是我下班了。”
“哪有?这不是还差两分钟吗?”桑湄指着挂钟说,“我又不是不付钱。”
奚旷对她无可奈何,只好给她泡了杯咖啡,让她打包带走。
桑湄倚着柜台,一边握着纸杯里的咖啡,一边瞧着他皱眉洗器具。等他终于收拾干净,已经离他下班时间过去了八分钟。
桑湄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看着他把咖啡馆门锁上,道:“你现在去哪里呀?”
“回家。”
“你不觉得无聊吗?”桑湄问他,“每天不是上班就是上学,偶尔参加个娱乐活动还得人喊半天,人不主动跟你说话你就能一天不说话,你是木头吗?”
“不是。”奚旷瞥了她一眼。
“你该找个女朋友了。”桑湄啜了口咖啡,说道。
“为什么?”
“有女朋友的话,你应该就不会这么无聊了吧?”
“你想给谁牵线?”
桑湄脚步一顿。
奚旷见她没跟上来,便停在了原地,回头看她。
路灯淡淡的光从她头顶打下来,奚旷莫名其妙地联想到同学聚会上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聊天,说什么拍照不能有死亡顶光之类,可他现在看着她,却觉得明明很好看。
“你觉得我怎么样啊?”桑湄眨了眨眼睛,望着奚旷,“给你当女朋友的话。”
奚旷扯了扯嘴角,转身就走。
桑湄迅速跟了上来,一脸难以置信:“你这是拒绝我的意思吗?”
奚旷:“当你男朋友会很累。”
“为什么?我明明很好相处的!”她争辩,“我让你哪里不舒服了吗?”
奚旷言简意赅:“没钱。”
他观察过她的消费,很高昂,以他原本的家境来说,其实也不难负担,但坏就坏在他现在和父亲闹矛盾,被停卡了,作为学生暂时只能养活自己一个人,要是想和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谈恋爱,估计得去卖血。
桑湄:“……”
她气得跺脚:“我又不缺你这点钱!”
奚旷轻描淡写:“你不懂男人。”
他只是现在暂时性的没钱,所以尚能以平和心情对待,倘若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学生,一时昏头跟大小姐谈恋爱,那等待他的,只会是逐渐畸形的自卑与敏感。
桑湄转了转眼珠:“所以你是觉得,我们不般配,而不是讨厌我咯?”
奚旷:“……”
“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啦!”桑湄登时眉开眼笑,“没钱有什么关系,只要你觉得我还可以,其他的可以慢慢磨合嘛!”
奚旷垂眼:“你应该不缺喜欢你的男生吧?为什么要选我?”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桑湄说。
“哪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