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夫人便换了个话题:“女学推行到如今,在长安、建康等地颇有成效,陛下此举,可真是大大造福了咱们女子。”
桑湄道:“行了,别拍马屁了,又来问朕要钱?”
潘夫人嘿嘿一笑:“陛下圣明。”
两年前桑湄意图推进女学,认为朝中官员都是男子,不便作为主理官,便凭空新设了几个女官的名头,找了几个信任且有能力的夫人来当,如今过去了这么些年,也终于有了些效果。
这些女官自成一系,由她直管,暂不必上朝,而现在坐在她周围的夫人们,便是这些女官。
桑湄与她们又聊了些预备开女子恩科的事情,潘夫人她们也知趣,并不久留,议论完正事便告辞。
最后一个走的是孟夫人。
“舅母。”桑湄笑吟吟地喊她。
孟夫人回头道:“陛下还有何事?”
“朕近来有些累了,但秋猎上总要露个面,现在面也露完了,朕便想自个儿歇着了。”桑湄道,“接下来的事情,就烦请舅舅多多操心罢。”
孟夫人道:“那两位小殿下呢?”
“朕把柏树也带来了,等他们玩累了,让柏树照顾去。”桑湄勾了勾唇角,“说不定他们巴不得朕不在呢。”
孟夫人笑笑,道:“臣知道了。”
等人都走了,桑湄伸了个懒腰,唤道:“秋穗。”
“在呢。”秋穗走上前来,“陛下可是要更衣?”
“更衣,出发。”桑湄朝她眨了眨眼睛,“去找点更有意思的事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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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崇砀山,层林尽染,分外怡人。以崇砀山为中心,绵延百里,尽是皇家圈地,而由于崇砀山上野兽最多,风景最好,所以秋猎也只在这一座山上进行,其余山头,鲜有人至。
桑湄坐着一辆朴实的小车,来到了十里外的另一座小山前。
这座小山甚至都没有一个名字,她立在山脚,仰头上望,不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陛下何故叹息?”秋穗问。
“折鹰翅,锯虎足,令其囿于深山不得出,善耶恶耶?”
“于其恶,于人善。”秋穗答道,“陛下人也。”
桑湄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等看到朕的讯号,你就可以先回去了。”
“好。”
桑湄哼着小曲儿,徒步往山上爬去。
这山比起隔壁可以当猎场的崇砀山来说,寒碜了许多,连树都长得不怎么好看。她虽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但上一次来已经是去年的事了,过去了这么久,草木长变了模样,她也有点认不出路了。
眼看天色不早,她也走累了,索性就找了块石头坐下,靠着休息一会儿。
结果或许是近来政事操劳,她竟真的不慎睡了过去。
她是被人推醒的。
桑湄本能警觉地睁开眼睛,刚绷起身子坐直,在看清眼前的人后,又慢慢放松了下去。
秋日的天暗得早,暖融暮色涂抹在山间,落在面前人身上,生出一种朦胧的静谧来。
他一身粗布麻衣,脸色略有些苍白,身形清瘦,长发在脑后用细短的树枝扎了个髻,脚上踩着一双磨得快看不出颜色的布鞋,正弯着腰,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桑湄也定定地看着他。
“这位……姑娘?”他迟疑着说,“你没事罢?”
桑湄的眼眶渐渐红了。
对方一惊,连忙道:“我、我没有恶意!”
桑湄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道:“这山里头终于有个活人了!”
对方一看她哭了,更加紧张:“你、你怎么了?迷路了吗?”
桑湄点着头,抽泣道:“我今日出来散心,因为想一个人静静,便让跟随我的家丁留在山下,我一个人上山逛逛。谁知走着走着便迷了路,心一急,就把脚给崴了!我和留在山下的家丁是有约定的,若是我放了备用的烟花,那便是要他们来寻我,可是你看——”
她从身上摸出一个烟花筒子,用火折子点了,朝天一放。
咻的一声,烟花在天空炸开,随即如风一般地消散了。
“可是你看,根本没人来找我!”她哭道,“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别急,他们肯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对面的男人愈发手足无措,“你脚崴了,严重吗?”
桑湄点了点头:“很痛,走不了路。”
男人纠结了一会儿,方道:“要不这样,你若不介意,我就先带你去山上我的家里歇一歇,我家里有些跌打药酒,给你擦一擦。”
桑湄含着泪,有些犹豫地看着他。
“呃,若是姑娘觉得不妥,那我便自己去,姑娘在此处等我取药酒回来?”
“不行,不行。”桑湄摇头,“还是你带我去罢,天快黑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害怕。”
男人问她:“你能站起来吗?”
桑湄撑着身下的石头,努力支起身子,瘸着腿踉跄了两步,随即一头栽到了男人身上。
饶是对方已经早有准备,时刻准备着要搀扶她,却也被这突然的力道给撞翻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