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心斗角得太认真,连花也不赏了。”奚旷摇头叹息,“对牛弹琴,不外如是。”
桑湄去揪他的耳朵:“你说谁对牛弹琴?”
奚旷躲开,手里灯笼一阵摇晃:“怎么,身为皇后,连点实话都听不得?”
两个人在亭廊上打打闹闹,也没有旁人看着,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追逐奔跑。桑湄提起裙子,一个猛冲,跳上奚旷的背,一把勒住他的脖子:“谁是牛?谁是牛?”
奚旷拍着她的胳膊:“杀夫了!杀夫了!”
桑湄笑着,勒他脖子勒得愈紧:“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奚旷弓起腰,忽地把宫灯丢到一旁,双手握住她的腿,将她往背上再一送,然后直接在转起圈来。
桑湄尖叫道:“奚旷!”
“干什么?”
“放我下来!”
“你胆子不是很大么?”
“晕死了!快放我下来!幼不幼稚,无不无聊!”
“不幼稚,不无聊,好玩得很!”
“我喊人了!”
“你喊,看他们敢不敢来。”
桑湄一低头,咬住他的耳廓。
奚旷轻嘶一声。
她松开牙齿,轻笑一声:“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
奚旷忽然就不吭声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热的。于是她笑得愈发灿烂,搂着他的脖子,道:“我们回去罢,你背我回去。”
奚旷嘀咕道:“朕天威何存!”
“回床上,不自有你大发天威的时候么……”她的热气呼在他的耳畔,令他愈发躁动。
奚旷没再说话,背着她,默默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宫灯,又默默朝着栖鸾宫走去。
回去的路上,偶遇了巡逻的金吾卫。
金吾卫们用震惊的眼神注视着帝后二人,一动也不敢动。
……
没过多久,长安城内便掀起一股丈夫背妻的热潮,当然,丈夫们往往是被迫的。
谁让妻子们都说:“连陛下都肯背着娘娘月夜赏花,你比陛下还尊贵不成?背一下怎么了?你的面子比陛下还大?”
奚旷并不知道此事,只是觉得,近日上朝,有几个惧内的臣僚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幽怨。
奚旷:?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到了年底,户部终于拿出来了一个初版的良种推广政策。由朝廷拨款,每年购买定量的良种,分发到各州县下面,普通农户只需花费和从前劣种差不多的价钱,就能买到良种。这对普通农户来说当然是大大的好事,只是对于朝廷来说,却是增加了一笔高昂的开支。为此,奚旷又下令全国清丈土地,按土质优劣划分等级,手中握有大量优质土地的田庄庄主,便要缴纳更多的赋税。
利益首当其冲受到损害的当然是各大侯爵世家,然而以潘起为、孟敬升为首的天子近臣强烈拥护,又有以卫国公府为首的世家自称愿为表率,支持与反对两方僵持许久,最后还是反方败下阵来。
新政颁布,民间一片歌功颂德。
天气愈发冷了,新春将至,宫里头一片张灯结彩。皇后娘娘发了赏钱下去,宫人们脸上皆是喜气洋洋。
除夕当夜,帝后携手登上长安城最高的丹阙楼。
每年过年,长安百姓都有点放点灯祈福的习俗。从前北炎还在的时候,每任皇帝也都会率皇后登上长安丹阙楼,共同点燃一盏最大的天灯,为百姓祈福。然而大乾开国以来,还尚未有过此类活动,是以,今年帝后要登丹阙点灯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长安城都为之沸腾。
碧瓦飞甍,金渠玉砂,帝后二人同着绛色纹金宫装,登上丹阙楼最高一层。
桑湄从来没上过这么高的地方,低头稍稍往下一看,只觉下面熙攘人群如黑点,满街煌煌彩灯令她眼花。
然而她这么一探身一低头,便叫下面等候已久的百姓瞧见了,纷纷激动地欢呼起来。
奚旷笑道:“你往前看。”
桑湄抬起头,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灯烧月下,沸地笙歌。
万千景致,大乾盛世。
便在此时,只听一声尖响,第一支烟花冲上云霄,宛如电光霹雳,照亮整片夜空。随即满城烟火齐绽,朱尘连雾,薰燧乱星,纷落如雨。
人潮涌动,欢声震天。
“朕早说过,会让你成为大乾第一个,登上丹阙楼的皇后。”他含笑说道。
柏树递来一只巨大的天灯,比人还高,灯面撑起,透过薄而韧的纸面,能看到对面人模糊的剪影。
“写个心愿罢,湄湄。”
桑湄想了想,接过秋穗递来的蘸了金粉的墨笔,提袖悬腕,在上面端正写下:春韶介祉,谷物荣收,贤才汇征,九州丰乐。
她写完了,见奚旷还迟迟不动,不由好奇:“你怎么还不写?”
奚旷道:“等你写完。”
她不解,就见他把灯面转了过去,细细看完她的字,轻轻一笑,然后在末尾补上日期,又盖上了鲜红的玉玺和凤印,以示这是他们二人共同所愿。
桑湄惊讶:“你不写吗?”
“所愿一致,又何必画蛇添足?何况湄湄字写得漂亮,神明见了,大约也会喜欢。”